对方明明那么醉了,脚步也还是很稳当,把他抱得很紧,没有摔着他。 江敛却一下子就慌乱了,因为镜子是能够照出他的模样的,就算醉得厉害的贺衔星视线相对模糊,也总会在某一刻看清在和自己做这种事的人是他。 他挣扎着要去拿蓬头,贺衔星却可能以为他是想跑,更用力地抓住他的腰身。 “不、不行” 他奋力将水龙头打开,往热水那边拨,肩膀上传来痛感,是贺衔星猛地咬了他一下。 “不许躲我。” 他想说他没在躲,哗哗的水声里却很难再说出话来,两眼上翻,发出了完全不像是他会发出的音节。 久久等不到他的回答,贺衔星抓着他的手又问了一遍,“可以吗,江敛?你可以和我做朋友吗?” 不可以,他想这么说。我不想和你做朋友,不想只和你做朋友。 却又知道贺衔星所说出的这句话,已经是很多人想要听又绝无可能会听到的了。拒绝会显得他很不识好歹。 “嗯。” 答案就只能有这么一个,从来如此。就像那天晚上失去理智的贺衔星其实做了非常多堪称过分的事,做之前还知道象征性地问他可以吗,他也都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他对贺衔星的恳请向来是无法回绝的。当然,要不是失去了记忆,骄傲如贺衔星也不会在这里哀求他。 “真的吗?” 对方的语气如同得到了什么很珍贵的宝物似的,但和他做朋友也不是什么稀罕到需要如此兴高采烈的事情。 “真的。”他说,顺便伸出手,把那条覆在对方眼睛上的、有些歪斜的毛巾给扶正了。 肌肤相触 “江敛,你想看什么电影?” 一旦被旁人这么问了,他都是顺着别人的喜好去说。隋央喜欢看有爱情元素的喜剧片,曲宛白喜欢看打斗场面居多的动作片。但他唯独不知道贺衔星爱看什么电影。 他和对方的确有过一起看电影的经历,只不过不是只有他们两个人在。晚饭过后的自习课,大半人都去参加某个社团组织的大型活动,偌大一间教室就剩十来个人,冷冷清清,让人更没有写作业的心思。班长提议不如今晚就别忙着写作业了,放点电影来看看。 大学管得远没有高中那么严,有的老师自己都会在课上放电影给大家看,何况这会还是自习时间,窗帘一拉上,几个男生就在讲台上挑起了影片。 江敛原本在认真写作业,灯被关了,他只能放下笔。 男生们摩拳擦掌地挑选了一部据说很吓人的恐怖片来看,胆子不怎么大的隋央连忙从后排挪到他旁边的座位,像是想寻求庇护。 对方才刚坐下,后方就传来贺衔星冷冰冰的声音,“隋央,你坐过来。” “我才不要。”隋央向来不怎么怕贺衔星,转回身做了个鬼脸,钉在原位没有挪动。 大家都默不作声,只当自己眼瞎耳聋,顾着看电影了,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江敛听见后面有人起身,几秒后,贺衔星的声音就从后方来到了他的正上方。 “让个位。” 他并不意外地站起来,给杀气腾腾的贺衔星腾出座位,让对方能够顺利和隋央坐到一块。 等贺衔星坐下了,他才在与对方相邻的位置缓缓坐下。 思忖着要么他就干脆往旁边再挪几个位置,别在黑暗里做如此闪亮的电灯泡,惹贺衔星不高兴,刚准备再次起身,对方就抬眼问道,“你干什么?” 还有别人在场,他总不能直接点明对方想要和隋央坐在一块的事实,兀自语塞,贺衔星就又收回视线,淡声道,“你就好好坐着吧,别换来换去的,影响其他人观看。” 如同前面大张旗鼓换座的人不是对方一样。 他重新坐下,隐约听到隋央隔着贺衔星抱怨了一句什么话,被电影里汽车的声响盖过。 女主角从车上下来,战战兢兢地去到车前察看,居然没有发现方才撞到的人的尸体,她难以置信地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对着车轮底下照过去,某一刻看见一个鬼影,再定睛一看又不见了。 还没等起身,无人驾驶的汽车就像是突然拥有了自主意识一样,猛地向前冲去。 电影的配乐阴郁且诡异,大家都沉浸在剧情之中,江敛却不由得走了神。 教室的座位不算挤,一人一座按理是不会碰到彼此的。 但贺衔星可能看得太入迷了,不自觉地向他这边倾过身,手又恰巧撑在椅子上,胳膊就随之和他的胳膊靠在了一起。 教室里很昏暗,窗帘拉着,灯也关了,影片的色调也是偏暗的,映出微弱的光来。 应该不会有人留意到他们俩的胳膊挨在了一块,大家都在专心致志地看电影。 透过两人肌肤相触的那一小块地方,他能感受到贺衔星身上的体温传来,有点热,但他没有就此挪开手。 以为贺衔星会时不时和隋央说点什么,讨论一下剧情,又或者讲些无关电影的话题,意外的是两人全程都没开口说过话,像是全然被电影剧情所吸引。 面色惨白的鬼倏然出现在荧幕里,伴随着强烈的、极具刺激性的音效,被吓到的隋央下意识就要转头扑到一旁的人身上,中途想起这会身旁是贺衔星,硬生生地止住了动作,只小声喊道,“江敛” 隔着个人可怜巴巴地唤他的隋央看起来很可怜,江敛急忙把胳膊收回来,怕贺衔星发现他俩的胳膊不知不觉就贴在了一起,又要嫌恶地皱眉。 “怎么了?” 收回胳膊的一瞬间,贺衔星大概还是发现了是怎么一回事,转头看向他。 眼睛已经在影片放映的半小时里适应了黑暗的环境,他能清楚看见对方眼里的错愕和怒意,显然是对无意中和他产生了肢体接触这种事感到深恶痛绝。 被天然的一堵高墙挡住大半视线,隋央仍不死心,艰难地越过贺衔星,像是想要和他说点什么,未及开口,后者就冷声道,“你就不能好好看电影吗?” 话像是对着隋央说的,但江敛知道,这话本质上是讲给他听的。 他抿了抿唇,往另一侧又坐了一点,离贺衔星尽可能远点,希望对方会认为方才那一阵的冒昧接触只是他的无心之失。 可是贺衔星还是一副烦躁得不行的模样,某一刻忍无可忍般,转头看了他一眼,极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声音不大,也就只有他听到了。 荧幕上的鬼正在把人引到幻境之中,眼里不断流出血泪。 虽然别人可能想象不出来,可他其实也是会有些害怕这种恐怖的场景的,只是某些情绪盖过了恐惧,让他没有转过头。 仅仅是胳膊和胳膊挨在一起,都能让贺衔星觉得那么不舒服。 江敛低下头。 这会坐在他身旁的贺衔星用着与过往截然不同的甜蜜语气,问他可不可以像朋友那样一起看电影,在得到他的同意后,又问他想看什么电影。 他不知道他想看什么,也不知道贺衔星会想看什么——以对方此刻的状态,也没法真正地“看”电影,顶多只能靠耳朵去听。 但是他不想扫对方的兴致,这是周末的第二天,是应当休闲放松的好时候。昨晚睡觉时,贺衔星又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揽住了他,把他抱到了怀里。他半夜迷迷糊糊醒转,发现自己又在对方的怀里,权衡片刻,还是倒头再次进入梦乡。 也许对方以前睡觉就是习惯性地要抱个玩偶什么的才能睡着,所以现在就以他来作替代品。即使这猜测与贺衔星的体型相比有些违和,可很多事不能凭刻板印象去推断,况且,他本来也不是那么了解贺衔星,对方有他所不知道的习惯太正常了。 他从抽屉里翻出贺衔星所说的那些光碟,犹豫半晌,选了一部没看过的英文电影,给对方念了一下简介,确认贺衔星也感兴趣,就将光盘放进播放机中。 贺衔星的英文向来很好,就算看不到字幕,应该也能大致听明白。 不料这部电影的台词和对话与其他影片相比少之又少,有半分多钟都没能听见任何声音,贺衔星茫然地转过头问他,“江敛,是电视坏了吗?” 对方家里的电视机尺寸极大,画质又清晰,观感堪比私人影院,然而此刻的贺衔星全然无法体验到。 他心里一酸,详细地告诉对方,这会是女主一家人准备要搬家了,女主不舍得原来的房子,站在房间里望向窗外熟悉的景色,眼眶含泪地发着呆。 接下来,只要是没有旁白和台词的时刻,他都尽可能详尽地转述着荧幕上的画面,让贺衔星也能够知道这部电影究竟是在讲述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他不确定他的转述是否会太过平铺直叙,太过无聊,可能让隋央来讲,对方才能讲得充满趣味。 万幸贺衔星并不嫌弃,每听一句就点一下头,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来向他表明自己有把他的话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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