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持柚身上有股苦味,底下还藏着属于他本人的、干净的、微微发凉的体温,透过布料渗过来,贴着他的额头。 他鼻尖抵着那截胸骨,呼吸喷在那块布料上,一下一下,又热又急。 “我剩不了多少时间了,阿丑。我想在我还活着的时候为你多做一点。”谢持柚的视线落在谢丑头顶的发旋上,眸色淡淡的,语气也淡,手上的力度却温柔。 好一会儿后,谢丑的声音才闷闷地从谢持柚胸口处传来,每个字都黏糊糊地蹭在衣服上:“你要是真的死了,怎么办?” 这两句话一出来,气氛好像就变了。谢持柚是聪明人,他什么都知道,也什么都能物尽其用。可此刻这些话落进他耳朵里,比任何算计和筹码都让人煎熬。 他的呼吸顿了一瞬,按在谢丑后脑勺上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一下,指腹蹭过谢丑的发根,从发茬蹭到头皮,带起一阵细密的酥麻。 那只手在控制不住的抖。 空气凝了好几秒。谢持柚低下头,目光落在谢丑头顶的发旋上,又落回自己手背上那块淤青。 他的手指还陷在谢丑的发丝里,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涩,像是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阿丑,你……” 他停下来,好像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他这个人,从小到大被教着要得体、要克制、要不动声色地接住所有东西。 可此刻脑子里那根弦绷得快要断了,他不知道该怎么接住这种滚烫的、毫无章法的、像是要把人整个人都烧穿的情绪。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怎么办”。没有人替他怕过,没有人替他疼过。 谢丑没抬头,整张脸还埋在他胸口,声音瓮声瓮气的:“你要对自己好一点。京市那边我已经决定了。你什么时候养好了什么时候再去。你别跟我争,我是老板,我说了算。” 谢持柚沉默了很久,久到谢丑以为他又在找借口拒绝。 最后,他听见谢持柚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落在他耳廓边上,温热的,柔软的。 “好。听你的。” 人妻 妈的,这样顺从的谢持柚,实在是太人妻了。 谢丑心里那团从昨晚就一直烧着的邪火,被谢持柚的一句好和几下轻柔的抚摸兜头盖住,居然就那么不争气地灭了。 谢持柚觉得自己也有些不清醒了。他忍不住用掌心轻轻覆上谢丑的后脑勺,指腹温柔的从发根缓慢地滑向发尾。 谢丑的心口猛地一拱,酸胀得厉害,像有什么东西撑破了胸腔,正顶着骨头往外长。 他慢慢从谢持柚胸前抬起头来。 两个人隔得太近了,近到他刚一仰头,发顶便擦过谢持柚的下巴,带来一点细微的痒。 他看见谢持柚正垂眼看他,眼皮薄薄的,眸色淡淡的,嘴唇上还沾着刚才喝水留下的湿润,浅浅一层,唇色是那种很干净的、不浓不淡的水粉色。 谢丑的嗓子眼发干。他盯着那片嘴唇,脑子里轰地一下,心跳陡然变得又重又急,擂在耳膜上,震得耳根发麻,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 眼前什么都模糊了,只剩下谢持柚那张脸,还有那双正静静看着他的眼睛。温和得近乎慈悲,又残忍得不留余地。 谢持柚跟他对视了一眼,率先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我先回房了。” 他说完转身。 谢丑觉得自己可能真是疯了。 可他管不住自己。 经过整整一夜的酝酿,恐慌和心疼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黏稠的、滚烫的、不讲道理的情绪,堵在胸腔里,越积越满,胀得他喉头发紧。那股劲儿推着他往前冲,让他没办法就这么看着谢持柚转身走掉。 他抓不住谢持柚的命,他认了。 但他至少能抓住谢持柚这个人。 现在,此刻,就在这里。 谢持柚还没完全转过身去。 “谢持柚。”谢丑忽然开口。 谢持柚顿住,侧过脸垂眼看他,还没来得及回应。 谢丑直起上半身,一只手扣住谢持柚的手腕,另一只手迅速抬起,扣紧了谢持柚的腰。掌心贴着腰线,五指收拢,用力一收,把人往自己这个方向猛地一带。 谢持柚猝不及防,被带得往前踉跄半步,膝盖抵上床沿,整个人重心一歪,不由自主的朝谢丑身上倒了下去。 “你——” 谢丑没让他把话说完,他仰起头,迎了上去。 嘴唇撞上嘴唇的时候,两个人都震了一下。 同款牙膏的味道在湿热狭窄的口腔里漫开,清冽的冷香裹着各自的体温,在紧紧相贴的唇齿间一寸寸交缠、融化。薄荷的凉意还没散尽,就被体温烘成了温热的甜。 谢丑从没接过吻,完全不得章法。 他的嘴唇因为激动和紧张,死死地压在谢持柚的唇上,力度大得近乎凶悍。与其说是在吻,不如说是在啃咬,把谢持柚下唇那一层薄薄的水润碾得发白。又用牙齿去磨,急切、笨拙、又用力得过头。 怕被推开,谢丑把人整个往自己怀里带。他完全是本能地往前抵,膝盖顶进对方双腿之间,把谢持柚整个人牢牢箍在身上,生怕人跑了。 他闭上眼,呼吸又急又重,牙齿磕到了谢持柚的下唇,力道大得有些发疼。可谢丑非但没有退开,反而更变本加厉地压了上去。 谢持柚看着谢丑,目光里什么都有,又像什么都没有。 他无比清晰的感受着这个吻。 毫无章法,全是蛮力。 牙齿的磕碰、失控的力度,全都带着蛮横的、青涩的、不管不顾的劲头,想把什么东西凿进他身体里似的。 他看着谢丑眼尾那枚祥云胎记,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像一片被风吹得将落不落的云。 他应该推开的。 可谢丑又偏偏把最脆弱的脖颈毫无防备地递到他面前。 谢丑笨拙地压着他,力度忽重忽轻,犬齿不小心磕破了他的下唇,有极细微的、带着铁锈味的腥甜在两人的呼吸间弥散开来。那一点血珠渗出来,混着津液,被碾得洇开。 唇上的痛感是真切的。钝钝地刺着神经,却让谢持柚格外清醒。 他能感觉到一个才二十出头的男人用最笨拙的方式把心掏出来砸在他脸上。 什么直男之间的互帮互助,他也就只能骗骗自己了。 谢丑压根就不是直男。 他喜欢他。 谢持柚差一点就想妥协了。反正罪魁祸首已经死了,不是吗?那些压在肩上的、捆住手脚的东西,是不是也可以跟着一起消失了? 他抬起手,指尖从谢丑的耳侧滑上去,沿着颧骨慢慢落到后颈,轻轻扣住了。 谢丑整个人僵了一下,预想中的推拒没有到来,反倒被按住了,贴着后颈的掌心,带着一点微凉的镇定。 谢丑狂跳的心脏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摆。 紧接着,谢持柚偏了一下头。 只是一个极细微的角度调整,却让两个人的唇从磕碰变成了更深密的贴合。 谢持柚的唇瓣微微张开,含住了谢丑的下唇,用舌尖极轻地舔了一下。 谢丑的呼吸乱得不成样子。 谢持柚没有停下。他的手指嵌进谢丑后脑的短发里,指腹压着发根,微微施力,把谢丑的头又往上托了几分。同时自己仰起下巴,把吻接了过来。 谢持柚的吻也足够青涩,可他的性子是温淡的,连带着这个吻也是。 谢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只知道谢持柚的舌尖在缓缓描他的唇线,力道很轻,像在安抚他。 谢丑整个人松懈下来,手慢慢松开,转而环上了他的腰,试探性地收拢。 这个反客为主的吻持续了许久。 谢持柚在最后一刻放慢了速度。嘴唇从谢丑的下唇慢慢离开,像潮水退岸,带着一点不舍似的缓。 他的呼吸也不怎么稳,垂着眼看谢丑被自己吻得微微发懵的样子,看那双黑亮的瞳仁里倒映着自己的脸。 谢丑的嘴唇被他含得微微泛肿,下唇更是红润得过了分,带着被反复碾磨后的艳色,上面还沾着一层湿润的水光。 “牙齿磕到了?”谢持柚问。 谢丑愣愣地摇头,脑子还处于一种放空的、迟缓的状态,还没缓过神来。 “我嘴流血了吗。”谢持柚说,说着他伸出舌头舔了舔了唇,尝到了股淡淡的铁锈味。 谢丑低头看去,谢持柚的下唇果然破了,一小粒血珠从唇珠旁边渗出来,洇开在淡粉色的唇面上。那粒血珠小得可怜,可谢丑盯着它,觉得整个房间的光都被吸了过去,世界暗下来,只剩下那一点红。 他想也没想,再次仰起头,舌尖探出去,把那粒血珠卷走了。 铁锈味在舌尖化开,带着谢持柚的味道。 谢持柚的身体在他舌尖碰上去的瞬间细微地颤了一下。颤抖从腰侧传上来,透过谢丑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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