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丑偏过头,目光顺着他的手臂往上滑,刚要开口,谢持柚已经垂下眼把文件翻到最复杂的地方:“我给你讲一遍。” 这个时候的谢持柚比平时更冷淡几分,眉眼干净又寡冷,但俯身的时候,有一股清苦的药味混着一点点好闻的纸墨气息,沉沉地笼过来。 “……听懂了吗?”谢持柚讲完一页,问他。 “嗯。”谢丑点头。 “那你把这一页复述一遍。” 谢丑沉默了。他摸了摸鼻子,把文件往前一推,硬生生的换了个话题:“哥哥,我快两天没洗澡了,身上难受,不想看了。” 谢持柚的眸子顿了一下,他没有挡着人不让去洗澡的道理,于是点了点头。 谢丑继续说,尾音拖得长长的,伸手指了指自己腰腹的位置,带着点显而易见的耍赖意味:“要你帮我洗,我怕自己扯到伤口。” “让刘妈帮你。”谢持柚打断他。 “刘妈是女的,”谢丑眨了眨眼,一脸无辜,“不太方便吧。” 他说得坦坦荡荡,好像这顾虑天经地义。 谢持柚沉默了一瞬,想了想又换了个方案:“我让男佣人来。” “想让你来。” 这话说得够直白了,一点弯都没转。 书房里安静了。 谢持柚手指还搭在那份文件上,指节动了动又松开。 他其实很早的时候,就在想一个问题。 他觉得自己应该问清楚,否则有些东西会越界,会往他不太敢想的方向走。 沉默了一会,他终于还是问了出来:“你是……gay?” 谢丑听到这个问题,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哈”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透顶的笑话,眉毛挑起来,眼尾祥云跟着一动,衬得那张脸张扬又锋利,“我像gay?” 不像吗? 谢持柚在心里把这个问题过了两遍。 谢丑长得好看,身上的侵略感很强。在刻板印象里,确实是不像。 但他也不是没见过这类人,好看的男人未必就要往哪个固定的方向归类。 但他看到谢丑的反应后还是选择了摇头,语气平淡:“不像。” “那你……”谢持柚的话没说完,就被谢丑截住了。 “我想让你帮我洗个澡怎么了?”谢丑盯着他,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荒唐变成了理直气壮,语气有些不满,“两个大老爷们,你害什么羞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坦荡得很,好像谢持柚问出那个问题才是奇怪的那一个。 都是男人,光着屁股一起洗澡多正常的事。他以前跟东哥小伍他们泡澡堂子的时候,谁也没矫情过。 过了一会后,他忽然眯了眯眼,像是反应了过来,话锋一转:“难道你是吗?” 谢持柚愣了一下。 书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他的手指从文件上收回来,垂在身侧。表情没有变,还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但嘴唇微微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在想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说“是”不对,他好像没喜欢过任何人,连自己都不清楚究竟是喜欢男人还是女人。但现在说“不是”好像也不对,因为他刚才长时间的沉默,已经让这两个字失去了说服力。 谢丑歪着头看他,饶有兴致地等着。 好一会儿,谢持柚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不太确定似的:“……不是。” “那不就好了。”谢丑没在这个回答上较真,但眼里的神态散漫又笃定,“那哥哥到底帮不帮?” “走吧,去你房间。”谢持柚妥协了,叹了口气,“你先上去,我去拿干净的纱布和防水贴。” 裤子还没脱呢 谢持柚拎着药箱,慢吞吞往楼上走。 这条通往谢东啸房间的路,他从小到大走过无数遍,却从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心绪不宁。 谢持柚在门口停下。门虚掩着,冷白的光从门缝里挤出来,落在地毯上。 他抬手叩了两下,门被力道推得更开了些,露出房间大半景象。 屋里的装潢还是谢东啸生前的样子。谢持柚往里扫了一眼,不太理解谢丑为什么不想换套装修,住在这种暮气沉沉的房间里,真的不觉得压抑吗? 可转念他又想,谢丑这个人一贯离经叛道,旁人觉得反常的事,他做出来反倒正常。 谢丑正背对门口脱衣服,露出一整片背。听见敲门声,他偏了下头,没完全转过来,嗓音散漫,“进来呗,还敲什么门。” 谢持柚顿了一下,才抬脚进去。地板上散着几件外套和袜子,他绕了两步才走到沙发边。 谢丑转过身来。他腹部贴着一块纱布,胶带边缘微微卷起,大概是睡觉翻身或换衣服时蹭的。 谢持柚把药箱放到茶几上打开,从里面拿出防水贴,撕开一角包装,递到谢丑面前:“自己贴。贴好再进去洗,洗完出来我帮你换药。” 谢丑接过那片防水贴,翻来覆去看了看,透明薄膜在他指间转了个圈。他抬眼看向谢持柚,眼睛亮津津的,笑意从眼底漫上来:“帮人帮到底啊哥哥,我没法弯腰看,万一没贴牢进水了怎么办?你帮我贴严实点。” 谢持柚伸出去的手没收回来,停在半空。 谢丑这声哥哥叫得听不出几分真心,却偏偏让人没法直接撒手。他终究还是伸过手,把防水贴拿回来,撕掉背面的离型纸。 谢丑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他靠近。 谢丑本身不算矮,站在同龄人里只高不低,但谢持柚比他还要高出半掌,这个身高差在两人面对面站着时尤其明显。 谢持柚俯身,肩线压下来,病恹恹的每天吃不了多少饭,竟还能蹿这么高。 谢丑的目光垂落在他露出的手腕上,腕骨伶仃地支着,就是太瘦了。 谢持柚把防水贴覆在纱布外,指腹沿着边缘压了一圈,从左上角到右下角,仔仔细细摁实每一寸,确保完全贴合。 他从头到尾都没抬眼,只盯着手指底下的纱布,“好了,可以洗了。” “别洗太久,简单冲一下就行。” 他把手收回来,将离型纸丢进垃圾桶,正要转身退开半步,谢丑忽然握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刚脱了上衣,还带着体温,掌心干燥温热,五指收拢时刚好圈住他的腕骨。 “哥哥,”谢丑的声音带着笑意,懒洋洋的,“裤子还没脱呢。” 谢持柚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只手,又抬眼看向谢丑。 谢丑身上那条灰色休闲裤松松垮垮地挂在胯骨上,裤腰有些歪,露出一截深色内裤的边。 “你自己脱。”谢持柚说。 “弯腰扯到伤口怎么办?”谢丑指了指腹部的防水贴,满脸无辜,可眼底那点促狭的笑意根本没藏住。 他又微微垂下头,额发跟着垂下来,遮住一点眉眼,嗓音压得低低的,委屈道,“我可是你弟弟啊,哥哥。” 谢持柚沉默了两秒。算了,来都来了,帮人帮到底。 他往前迈了半步,伸手捏住谢丑裤腰两侧的松紧带,指尖隔着薄薄的布料,不可避免地碰到谢丑胯骨两侧的皮肤。 他把松紧带往外拉开一点,让裤腰从胯骨上滑下来的阻力变小。 谢丑配合地微微抬了一下胯,裤子顺着大腿滑下去,布料摩擦皮肤的窸窣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裤子滑到膝盖上方时卡了一下,谢持柚又往外拽了一点,裤子才继续往下滑,堆叠在脚踝处。 直到裤子能自己掉到底,他才松开手。 谢丑赤着脚从裤腿里跨出来,踩在地毯上,上身光着,下身只剩一条紧窄的黑色内裤。两条腿笔直修长,从小腿到脚踝的线条收得很紧,跟腱的长度很显眼。 谢持柚侧过身,让开一步,视线定在对面墙壁的壁纸上,深褐色的底,印着缠枝莲的暗纹,样式很老。 谢东啸怕是死都想不到,有一天他会在这个房间里给他剩下唯一的亲生儿子脱裤子。 他无法控制自己不断延展的思绪,好一会儿才说:“去洗吧。” 谢丑短促地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从椅背上拎起搭着的那条浴巾,转身推开浴室门进去了。 门合上,水声很快响起来,花洒的水流打在瓷砖上,哗哗的,隔着一道门变得模糊而绵密。水汽从门缝里丝丝缕缕渗出来,带着沐浴露的冷香,在空气里慢慢弥散。 谢持柚独自站在房间里,听着那个水声,目光落在窗帘褶皱上。 在常年恒温的主楼里,他竟觉得胸口有些闷,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道缝。 夜风从缝隙里挤进来,带着外面的凉意扑在脸上,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胸腔里那股滞涩感才稍稍散去一些。 大约七八分钟后,水声停了。 浴室里安静了一小会儿,然后门从里面拉开一道缝,谢丑的声音隔着水汽传出来,散漫又带着使唤人的理所当然:“哥哥,过来帮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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