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哥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从手背一路蔓延到小臂。 谢丑的脸一半在阴影里,一半被车窗外透进来的光映着,表情看不太真切。但他的眼睛很亮,像暗夜里被踩灭了又复燃的火星,幽幽地烧着,灼人得很。 “哥。”东哥叫了一声。 谢丑没应他,只是伸出了手。 东哥会意,把手机递了过去。 谢丑接过手机,没急着说话,先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地址,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地名他没见过,但大概的位置他能判断出来,在城市的东北方向,靠近一片早年就废弃了的工业区。 然后他退出通话界面,打开导航,把那个地址输了进去。屏幕跳出一条路线,预计到达时间一个小时出头,全程五十八公里,大部分是国道和乡道,后半截连路名都没有。 “地址我收到了。”谢丑对着电话说,声音很稳,“还有什么?” “没有了,哥。”小海说,“我已经让人过去了,但他们不敢靠太近,那地方太开阔了,周围没什么遮挡,稍微靠近一点就可能被发现。” 谢丑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他没有立刻把手机还给东哥,而是留在自己手里。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翻到通讯录,从上到下看了一眼,然后没再多说,把手机放回了中控台。 接着,他一声不吭地从座椅侧面摸出一个东西。 东哥的眼皮跳了一下。那是一把刀,不到二十厘米长,刀柄是黑色的,缠着防滑绳,绳子上有些磨损的痕迹,看得出来被用过很多次。 刀刃从皮鞘里抽出来,谢丑低头检查了一下刀尖和刃口,拇指从刀刃侧面轻轻刮过,试了试锋利度,然后手腕一翻,把刀插回鞘里,别在腰后,把衬衫放下来盖住。 “改道。”谢丑说。 东哥二话不说,方向盘一打,车子在路口掉头,朝着与庄园完全相反的方向驶去。 车速瞬间提了起来,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 谢丑把车窗摇下来,风猛地灌进来,吹得他头发全往后飞,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越来越冷的眼睛,瞳孔里映着飞速后退的路面。 “东哥。” “嗯。” “把能叫的人都叫上。” 东哥又看了他一眼,车速没有丝毫减缓:“可那边说让你一个人去。” “他说让一个人就一个人?”谢丑冷笑了一声,骂了句脏话,“他妈的,姓徐的算什么东西,敢动我兄弟。” 东哥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伸手去够手机。 “一个一个打,”谢丑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所有人到东郊那个废弃收费站集合,别扎堆,分散过去,到了以后等我消息。”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导航冰冷的女声和发动机持续不断的轰鸣。 东哥把车速提到一百二,在车流里左穿右插,超过一辆又一辆车。被超的车主按喇叭抗议,此起彼伏的鸣笛声从后面追上来,东哥一概不理,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路面,油门踩得很深。 谢丑闭上眼睛,像是在养神。 风从窗口灌进来,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几缕搭在额前,他没去管。 路越来越偏。两旁的树越来越稀,间距越拉越长,到后来干脆一棵都没有了,只剩下大片大片的荒地和灰扑扑的天空。 路面也变得坑坑洼洼,柏油早就开裂了,碎石和沙子铺了一地,车轮碾上去噼里啪啦地响。东哥一点不减速,直接碾过去,车身剧烈地颠簸了几下,又稳稳地扎回路面上。 车里很长时间都没人再开口说话。 东哥抽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五点四十分。从这里到那个废弃厂房,按正常速度开要一个多小时,他打算四十分钟之内赶到,表上的车速已经逼近一百三了,指针还在往上爬。 “哥。”东哥忽然开口,眼睛依旧盯着前面的路。 谢丑没应,但东哥知道他一定在听。 “最近不该让他一个人回去的。” 谢丑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钟里只有风声和发动机的轰鸣。然后他说:“跟你们没关系。” “每年的这个时候他都要去,大家都习惯了。”他顿了顿,偏头看向绵延无际的田野,“是我大意了。” 周围的景色已经完全变成郊区的样子,大片大片的荒地,偶尔闪过几栋孤零零的厂房。 “到了之后,你在车里等我。” 东哥皱眉,眉头拧得很紧:“不行。” 谢丑没有看他:“你要是跟着,我们的安全就没保障。他们既然提了条件,就说明有人盯着,多一个人多一分变数。” “我可以从后面绕进去,不让他们发现。我在暗处,你在明处,万一有什么事我能接应你,不至于你一个人在里面孤立无援。” “不行。”谢丑没有给他商量的余地。 东哥沉默了。他知道谢丑说得对,多一个人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但他就是没法接受自己坐在车里干等。那种滋味比挨一刀还难受。 谢丑拿出手机,调出一个号码,把屏幕转向东哥:“我一进去,你就打这个电话。” 东哥扫了一眼屏幕,是一个他从没见过的手机号,没有备注,只有一串数字。他盯着那串数字,咬了咬牙,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车速没有减。车灯照亮前方一块反光的路牌,绿色的底,白色的字,上面写着往北还有四公里。 两旁的杂草长得比人还高,密密麻麻的,在风里疯狂地摇晃,像无数只招手的手。 远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团正在聚拢的黑暗。 蛰伏的兽 东哥把车停在距离目的地还有半里外的土坡后面,熄了火,关掉车灯。 四周一下子没了光线来源。太阳早就沉到了地平线以下,暮色像涨潮的海水一样,无声无息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整片荒地吞没。 车里只剩下仪表盘上一小圈幽幽的背光,映着两个人的轮廓,还有他们一深一浅的呼吸声。 前面就一条土路通往那几栋黑黢黢的废弃厂房。周围光秃秃的,没有任何遮蔽,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 这样的地形,任何东西经过,里面的人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不能再近了。接下来的路,只能他自己走。 谢丑推开车门,脚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哥。”东哥叫住他,“真不用我跟着?” 谢丑回头看了他一眼,没吭声,只是伸出手,朝手机指了指。 东哥低头看了看那部手机,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回,他用力咽了口唾沫,最后只挤出一句:“哥,你千万小心。” 谢丑没再回头,关上车门,脚步声踏过碎石,渐渐远了。 这里的路况并不复杂,他没带手机,单靠记忆也能往前走。 风迎面直直扑来,灌进敞开的衬衫领口,布料被吹得紧贴腰腹,牢牢压向身体,勾出流畅而精瘦的轮廓。 如果厂房里有人在窗边守着,应该早就能看见他了。 天色愈发暗沉,暮色从四面八方压下来,那几栋废弃的厂房轮廓在天幕上逐渐模糊,从深蓝融进灰黑,最后被浓稠的夜色彻底吞没。 四周太过开阔,从很远的地方就能看到一道颀长的人影在大步移动。 走近了看,这片废弃厂区比他想象中要大。三栋灰扑扑的建筑连成一片,中间那栋最高,顶上的钢架锈迹斑斑,整个建筑匍匐在暮色里,像一头蛰伏的兽。 谢丑没有遮掩,也没有绕路,就那么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 厂区门口的院子里停着三辆车。两辆黑色suv,一辆灰色面包车。地面上车辙印和脚印交错纵横,大的小的、新的旧的,密密匝匝地踩在泥土和碎水泥上,乱成了一团。 厂房的铁门半敞着,门上原本挂着锁链,但已经被人从中间剪断,断口锃亮。 谢丑侧身走了进去。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铁锈味,混着陈年的机油,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气。这种味道很复杂,闻久了会让人觉得胸闷。 地面上到处散落着废弃的模具和锈蚀的链条,有些已经和地面长在了一起。 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在空旷的厂房里被放大了好几倍,传出去又弹回来,变成一层层重叠的回音,要荡好一阵才会散。 厂房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地面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灰,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踩上去软绵绵的。 再往前就没路了,视线已经被坍塌的水泥板和堆积的废料完全挡住了。 谢丑停在了原地,冷冷开口,“出来。” 话音落地,短暂的寂静之后,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就从厂房最深处那间休息室里陆续响了起来,一道又一道人影从阴影里走出来,很快就在他面前站成了一排。 这里原本是车间,机器早就搬空了,只剩下头顶几排日光灯管,还通着电,有些亮着有些灭了,灯光忽明忽暗,把整个空间切割成明暗交错的一块块碎片。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相邻推荐:绸缎铺 凡人绿奴传 我妹在睡我老公 大冤种们听我心声后,全员觉醒了_一只小可莉【完结+番外】 钓系美人穿为恋综万人迷_稚桃 【完结+番外】 人生尽欢录 妈妈的秘密-山 穿成大黄丫头后,我靠H拿下禁欲霸总 弃女梵胭的自画像 珍珠与疤痕——哈利波特与马尔福小姐的恋爱史 耀眼的他_一向言也【完结】 灌精日记 美人局 十丈红尘 艳骨神偷 [综影视] 快穿之攻略生包子_上官雅意【完结】 青鬼_京洛线【完结】 读心后发现校草是恋爱脑 奉君 书写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