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传来责怪,“你知不知道夜不归宿有多危险?新闻上那么多活生生的例子,你想死啊?就这么不学好?”她的语气听起来很急躁。 “妈,我真的没事。” “你朋友是男的女的?”她又问。 “女的,你放心好了。”我几乎要失去耐心,“我还有事,先挂了。” “纪瑶,你现在真的是越来越不听话了”她拔高了声音。 “好了好了,我要去睡午觉了。”尹苏叶松开我,“下午你乖乖呆家里,我晚上带你去夜市玩好不好?” 我满口答应,并且保证绝对不会自己一个人偷偷哭。 尹苏叶好像有睡午觉的习惯,她去洗手间简单地漱口,然后回到主卧睡觉。我一开始是不困的,坐在沙发上无聊地玩手机打发时间,玩着玩着,睡意突然就来了,毫无征兆地,我头一歪就倒在沙发上。 也许这两天情绪波动太大了,我的精神格外疲惫,即使在沙发上也能睡得很香。 我做了一个绮丽的梦,在梦里,我和尹苏叶亲密无间地贴在一起。 当我醒来时,我已经被挪到了次卧的床上,房间里一片漆黑,恍如隔世。 腿间有黏腻的不适感,我动了动腿,黏腻感更甚。 我曾经在某篇杂志上看到过相关科普,我清楚地知道这是什么。 梦中的场景在我脑海中回闪,赤裸裸的她,真实而又虚幻,我感到前所未有的空虚。 我企图用本能去缓解我的欲望,可是却不得要领。 在一片黑暗中,能清晰地听到我忍耐而发出的呼吸声。 不够 我干脆脱掉了睡衣,将它整个覆盖在我的脸上,我近乎贪婪地摄取衣服上残存的——她的味道。 我软软地躺在床上,身体有些疲惫,而后感觉愈发空虚低落起来,紧接着,羞耻感将我包围。 我又这样躺了十几分钟,突然听到门锁打开的声音,我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将散落在旁边的睡衣穿起来,躺回被窝里假装自己还在睡觉。 过了几分钟,我的房门被敲响。 她敲了六次,没有回应,于是她轻轻打开了房门,我清楚地听见她的脚步声,并感受到她的目光,正看着我的脸。 她轻轻地推了推我:“瑶瑶,七点了,快起床。” 由于心虚,我装作刚睡醒的样子,睁开眼睛看她,“嗯起了。”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我感觉到她好像用力了地吸了几下鼻子,是我身上的味道吗? 我的心跳快极了,也跟着用力地呼吸了两下应该没什么味道吧。 她把洗好烘干的衣服递给我,然后带上房门出去。 她开车带我去水街,等真正到了的时候我还在疑问水街为什么没有水呢?她说只是名字叫水街,并不是真的有水。 我脑海中曾经想象过一条弯弯曲曲的小河,周围全是小摊贩,而我们可以坐着船随时停靠在岸边。 这条街上的人熙熙攘攘,我们一不留神就会被挤散,尹苏叶拉住我的手往前走。 牵住我的这只手温热柔软。 街的上空萦绕着白色蒸汽,空气飘满各种食物的味道,最有特征性的是烧烤味,但是她说这里的烧烤摊不太卫生,吃了容易拉肚子。 “你来这里上学这么久都没来过这条小吃街吗?”她转过头来问我。 我说:“没有啊,我平常不会出来玩。” “那你周末都干什么?”她有些疑惑。 “在图书馆啊,或者在宿舍学习。”我如实相告。 “你也太刻苦了,但是周末还是得放松放松,不然太累了。”她拉住我走到一个小摊面前,对我说,“对了,这个梅花糕很好吃。” “师傅,拿两个红豆的。” “好嘞,这锅要等五分钟。”师傅爽快地回答。 他先是浇上一层面糊,然后往一个个凹槽内加入不同口味的馅料,面糊的香味热气腾腾地往上冒,再封上一层面糊,最后在表面撒上许多小元宵,看着有食欲极了。 “我来南城的第一个星期就吃到了这个,我当时可没见识了,觉得这个简直是人间美味,就一下子买了五个回去,差点把我吃傻了。”尹苏叶偏了偏头,自嘲地笑了笑。 “诶?你老家不在南城吗?”我的关注点有点偏移。 她停顿了一会儿,“嗯不是,我老家离这里很远,我十六岁的时候自己来的南城。” 我有些震惊,十六岁不应该还在上高中吗,怎么会一个人来陌生的城市? “你为什么不用上高中?”我问。 “因为我”她刚要说话就被老板打断:“两个红豆味的好了,慢走。” “谢谢。”她接过梅花糕,道了声谢,然后分了一块给我,“尝尝看。” 我急切咬了一口,险些被烫坏舌头。 “小心烫!”她赶紧把我手上的梅花糕拉开,放到嘴边吹了吹,“现在可以了,吃吧。” 我总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在若有若无地缩短,大概就是从酒吧那个出格的拥抱开始。 入口是软软糯糯的汤圆,再往里咬一口就是甜滋滋的红豆馅。 “好吃!”我发出一声惊叹,随后她也跟着咬了一口。 我一边嚼着梅花糕,一边问她:“所以你为什么来南城啊?” “来赚钱啊”,她说:“我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太好,我妈生病了,我爸的工作也挣不到多少钱,赚的钱还要用来买药,我要是再去念高中岂不是要把我爸身体搞垮。” 尹苏叶脸上露出失落的神情,随后又调整回来,“我和我妈说,我不念书了,我要出去挣钱,我要去大城市,大城市机会多,总能赚到钱。” 我听着心里酸酸的,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 “所以我就来了南城啊。”她轻松一笑。 “然后呢?”我问。 你后来在南城顺利吗,一个人孤身在外面打拼总会吃苦的吧。 “然后,我看见一个理发店招学徒的,零经验也能去,我就去面试了,老板说我看起来还算灵光,我在那里实习了几个月,最后那家店突然就倒闭了,工资也只发了一半。” 她和我走到了江边,一口白气从她口中呼出。 我明白了,她是在叹气。 我们停在了原地,面朝江河。 “他们发给你多少钱?”我问。 “两千八百四十,是我那四个月的工资,我一拿到就给我爸打过去了两千,留了八百四十块我自己用。” 四个月才两千块,我不可置信,也许时代太久远了,也是,听我妈说那时候物价都低。 总之我对这方面没什么概念。 “好啦,不说这些了,都过去了。”她揉了揉眼睛。 我从未如此心疼一个人的过往,我知道她只是在轻描淡写以前的苦难。 我转过身去,轻轻地抱了抱她。 停留了几秒就松开了。 晚风将河水吹出了波纹,在黑夜中闪着层层叠叠的白色细鳞。 我的心也好像也被吹出褶皱了。 路灯晦暗不明,我却能看见她脸上薄如蝉翼的,飘忽的一抹粉红。 “回去吧,河边风有点大,再吹要感冒了。”她说。 “嗯,走吧。”我大胆地去触碰她的手指,她没有避开,于是我得寸进尺地握住了她的手指前端。 她的手有些凉了,幸好我刚刚一直揣在口袋里的手还是热的。 我用我的手掌包裹住她的,想把温暖传递给她。 我们牵着手,直到走到她的车边才松开。 “我送你回学校吗?”她坐在驾驶位上问我。 “嗯,我就请了一晚上的假,今晚要回去了。” 她踩住油门,车身在夜色中穿行,我想,要是回学校的路能堵车就好了,这样就可以和她多待一会儿。 可惜,上天不站在我这边,这条路出奇的通畅,以至于十几分钟就到了。 “我回去啦,拜拜。” “拜拜。” 我下车后,隔着车窗玻璃和她挥手,她见状要把玻璃摇下来,我赶紧阻止她摇回去,外面太冷了,车里好不容易才暖和起来。 她根本不听我的,直接打开了车门,手上还拿着一条围巾,她将围巾套上我的脖子,说:“我看你脖子露在外面,路上会冻着的,先戴我的围巾。” 接着,绕了一圈又一圈,直到把我的耳朵全都裹上,整张脸只剩两只眼睛。 然后拍拍我的后背,“走吧。” “再见。”我说。 被围巾裹住的地方泛着热意,冷冽的风被阻隔在了围巾之外。 晚上我洗了一个滚烫的热水澡,躺进小小的床里。 我不着边际地乱想着,也许,她也对我有那么一些不寻常的情感呢? 十二月初,此时气温却也不再往下降了,只是保持着在零度上下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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