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她做了个复杂之极的梦?
梦里,她死在荒凉边境,每一寸疼痛均置她于烈焰,未免太真实了吧?
她按捺嗓音的颤栗:“目下何年何月何日?这是何处?”
两名宫女互望一眼,奇道:“公主睡糊涂了吧?康佑十七年九月十八啊!此为定远侯府大小姐的寝居。”
康佑十七年九月十八!定远侯府!兄长的忌日!
“哥哥呢?”宋鸣珂一掀锦衾,下榻穿鞋,忽觉头晕目眩。
“太子殿下小逛花园,说是等您醒后一同回宫……”
还好!不是溺毙!
宋鸣珂泫然欲泣,狂喜与哀伤充斥心头。
那年皇帝旧病未愈,太子早逝加速其病情恶化,引发皇储更替、朝中势力倾斜,母女二人处境急转直下。
最初,所有人认定,太子死因是意外失足落水。
五年后,宋鸣珂从母亲族亲李太医口中得悉,兄长死时喉咙肿胀,腹内无水,血液含毒,应是被悄无声息下了毒,诱至偏僻角落,推入湖中,毒性攻心而亡。
难道……此为扭转命运的机会?
纵然她分辨不清是梦或真死过一回,却徒生坚定信念——一切还来得及!
顾不上总角松散、珠花零落,也没理会目瞪口呆的宫人,宋鸣珂跌跌撞撞迈步,不慎踩到累赘拖裙,身子倾侧,华丽地撞翻了屏风,连带条案上的汝瓷瓶也摔成了碎片。
屋内外仆侍一拥而上,搀扶安慰。她挤开数人,连声呼叫:“别拦着!”
偏生她未曾适应小短腿,再度被门槛拌了一下,肩头重重砸向门板,继而轰然倒地。
估计不到半柱香,她先磕假山、醒后撞倒屏风、再把自己撂在地上的“英勇三连碰”将传遍整个定远侯府。
她知兄长之命悬于一线,经不起耽搁,挣扎而起,凭借残存记忆穿过错落有致的园林。
泪光盈盈,不为耻辱,不为痛觉,只为重获新生的感恩。
广池碧绿如翠玉,更显岸边石亭如珠落玉盘。
亭外候着一众仆侍,而亭内那身量纤细的小少年,俊秀眉目与她八分相似,外加两分英气,正是她的孪生兄长宋显琛。
阳光柔柔落在他笑脸上,清澄眼眸越过碧波凝向她,潋滟无尽溺爱。
活生生的哥哥!他还在!
宋鸣珂泪如泉涌,恨不得疾冲过去,抱住他恸哭一场。
即便梦里的生离死别,将不复存在。
然而,兄长手拿汤匙,石桌上放置着一盅药膳!
她呼吸凝滞,心跳骤停。
若李太医被牵连,兄长的毒何时能解?换了别的太医,新君为女子之事,怎瞒得住?
她沉吟未语,另有一御史出列:“望陛下明察!切莫偏私!”
宋鸣珂怒意腾涌,难道她尚在稚龄,众臣就可随意指责或激将?
安王细观她的反应,安抚道:“陛下不必过虑,核查乃……”
“准了。”宋鸣珂流露出少见的不耐烦。
紧接着,宗亲中有位老王叔提出,是时候议定皇后人选。待新君守孝期满,即可迎娶,以早日开枝散叶,繁衍凤子龙孙,接绍香烟。
宋鸣珂懵了,怎么开?怎么繁?怎么接?
万一兄长康复前,这帮臣子给她塞一堆嫔妃,该如何是好?
总不能……先替兄长“宠”着吧?
恍惚间,朝臣低议声中,隐约提到饶相。
饶相……绕相千金!宋鸣珂起了鸡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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