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天家贵胄,她如像上一世那般安享荣华,任由奸佞小人为所欲为……祖辈多年心血,终将毁于一旦。
十一岁的宋鸣珂,盘踞着死而复生的十八岁之魂。
纵然自知虚度了十余载光阴,她于新生中窥见改变命脉的一线生机,定当紧紧攥牢在手。
穿过重重宫门,宋鸣珂下了轿辇,与两名贴身宫女快步进入东宫。
寝殿大门紧闭,听得内里依稀传来瓷片碎裂声,她急忙拾阶而上。
门内场景如昨,皇后和李太医焦灼不安。
宋显琛半闭了眼,斜斜倚在榻上,头发披散,气色稍微好转,却一脸怒容。
宋鸣珂见药侍小童忙于清理地上碎瓷片,猜想是宋显琛摔的,柔声问:“哥哥今日好些了吗?”
宋显琛戾气略减,摇头。
“别急,会好的。”宋鸣珂轻握他的手,见他憋红了脸,想说又讲不出话,她转头问皇后:“哥哥有何烦心事吗?”
皇后愁眉不展:“方才余桐说起,国子监举办的秋园讲学就在明日,三哥儿早早应承出席……可眼下……”
宋鸣珂记起,此雅集设于在太学院,每年均从各地请来学富五车的大儒名宿,专程为皇族宗亲与贵胄子弟讲课三日。
若太子因病缺席,定要惹来闲言,中毒消息若瞒不住,后果不堪设想,她便白活第二回了。
宋鸣珂不忍直视兄长赤红的双目,一瞬间,她无比渴望能代替兄长承担折磨。
对于学问,对于社稷,对于政事,她所知有限,无半点用处。
灵机一动,她脱口道:“不如……这两日,我假扮你,替你赴会!”
此举胆大妄为,但她并非头一次冒充孪生兄长。早在七八岁时,贪玩的她已数次把父母兄弟糊弄过去。
若现下为保密而冒险,就算被拆穿,可说是公主胡闹。反正她的肆无忌惮,已闻名遐迩。
皇后沉思良久,无计可施,痛快依了宋鸣珂。
讲学维持三日,兄妹二人干脆调换住处,并对调伺候的宫人。
平常能在他们跟前走动的宫人不多,旁人除了未及回避时的失礼远瞥,根本不识青云之端的贵人是何模样。
二人体量尚未长开,身材差不了多少,五官如同一模子印出来的,更换着装后,真假难辨。
…………
次日一早,宋鸣珂发绾总角,换上玉色龙纹袍服,以粉末掩盖白皙肤色,又将眉毛画粗,穿上垫高的鞋子,骑了骏马,领仆侍离开东宫。
路上,她不时扭头低问,讲学有哪些规矩、太子和谁交好……余桐详细作答。
余桐比她年长五六岁,在宋显琛身边多年,对其一切了如指掌。
上辈子,宋鸣珂见他为太子之死痛哭数日,念其忠心耿耿,调为己用,直到看他死在自己眼前。
如今听他事无巨细,解释得一清二楚,她感动之情顿生,却又因太子需代表皇族提问,且二皇兄可能会到场,而如芒在背。
完蛋!她是不是给自己挖了个巨坑?
重生后,兄长只救了一半,还破事一大堆?
听人讲经论道也就罢了,居然得发言?
没准要与那奸佞之徒面对面?她这假太子会否成为暗杀对象?
要不……假装从马背上摔下来算了?
她扶额哀叹,为今之计,咬咬牙撑过去,说不定另有转机。
太学院依山而建,分教学、藏书、园林三大块,为京城皇亲国戚子弟读书的所在。
宋鸣珂踏上石桥,四处张望,但见朝阳驱散层叠雾气,铺照于古朴建筑群。
檐尾麟黑,如翚斯飞,点缀于红衰翠减的园景中,别有一番风味。
“殿下来得好早!”
一洪亮嗓音从背后传来,宋鸣珂茫然回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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