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今日,他还是经常在想,也经常在庆幸。那天,他正巧和人换班,去了通州码头扛货,如果不是那天与人换班了,他恐怕还遇不上她。 看向那双始终温柔的眼,他缓缓开口:“您要我查的那位礼部郎中易自修,我这几日,打听到了他的一些消息。” 他接着道:“这几天那位主事家里在清退下人,原本做事的人就不多,再去牙行一卖,拢共剩下不到两个,听说是因为不日就要外放,一直休想要带着一家老小去那边上任,但手上的现银不多,家里能买的仆人和能卖的家具都卖了,筹了些银子,估计就是下个月的事,没有几天了。” 唐素期眉目间多了些凝重,她问道:“知道是何缘故吗,又要外放去哪里?” 这样朝堂上的事情,吏部下文才几天的事情。按理来说,除了当事的几个人,很难再有旁人知晓。 但潭遂不是一般人,只要小姐想知道的,他会无所不用其极的去知道。 “公文上写是让易郎中以京职历练边郡……去广西庆远府做知府。” 潭遂斟酌着说话,仔细看着她面色反应。 见她忧虑重重,他心里也不太舒服。想了想开口劝慰,“易郎中从正五品提到正四品,也算是提职的,就算是去边郡,那也是升职了,后面好的话还能调回京中的。” 潭遂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易自修,是小姐父亲得力的下属,在仪制清吏司向来都有好名声,每年考核的评语都十分出众,有能力、有手段,更重要的是知礼感恩。 就算潭遂常年待在京城,几乎没怎么出去过,那也知道广西庆远府是出了名的瘴疠之乡,分属广西省右江道,有些地方更是蛮峒交错,言语不通。离京城也十分远,水路、陆路加起来都快要三个月,在许多人眼里,已经远到去了基本就别想回来的地步。 名义上是拔擢提职,今后再想回来,怕是十分艰难。 让小姐父亲这样一个得力的下属,调去那样远的地方,其中用意可想而知。 唐素期听到这些话,心底思绪纷杂缭乱,一时间她都有些理不清头绪。 这桩事,上辈子是没有发生过的。易大人向来洁身自好,为人也圆滑,好好的,怎么会被调去那样远的地方? 最大的可能,那便是得罪了人,可究竟是得罪了谁呢? 按理来说,吏部下文,少说流程也得有日,而她几日前才刚回家归宁。那会儿,无论是父亲母亲也没有与她提起此事,也就是说,两人都刻意瞒着她。 明明以前,父亲是会同她说的。 不过当下也不算太坏,既然名义上是擢升,不至于贬谪,那便在考语上也是这样写的,只要父亲从中斡旋,易大人在那边又出了些成绩,回来,也只是时日而已。 “小……夫人” 那双水润的杏仁眼中的愁绪,实在让人感同身受,潭遂忍不住上前,想要覆着那单薄瘦削的肩头,轻轻安慰她。 就和他小时候,哄巷子里流泪委屈的弟弟妹妹一样。 他抬手上前,“夫人……” “你在干什么?” 突如其来的一声低叱,让潭遂停下动作。一旁原本想着事情的唐素期也因这一声回过神来,两人不约而同,一齐循声望去。 暮色四合,回廊穿堂都已经点起了灯笼,将庭院甬道照的明亮清晰。 月光如练,映得满地清辉。数丈远处身着靛蓝色圆领衣袍的人,踏着庭院满地的霜色缓缓过来。 瞥见是黎承安,唐素期十分自然的拾级而下,朝他而去。 潭遂站在原地,低垂眉眼,早早的就收回了那已经伸出来一半的手,背在身后,跟着她一道,落后了她三步的距离。 见她过来,黎承安干脆站在原地,静静等着。待到她行至跟前,两人距离不过一臂,她又自然地牵起自己的手。 弯起眼,捏了捏他指尖,“今日怎么回来的这样早?” 不等他回答,又牵着他,朝主屋走去。也就是在此刻,唐素期才察觉到潭遂还跟着。 低垂着头,沉默不说话,若不是她侧身恰好看见,也不知他要安静到何时。 “无事了,你先回去休息罢,现在也不早了,”顿了顿,她接着道,“这两日辛苦你了,若还有什么事,你直接来找我,同我说便是,不必等着。” 她这样温和,声音又轻又柔,当真和潭遂心中想的姐姐没什么区别。 但最让他开心的,还是她眉眼上挂着的浅淡笑意。 刚才她那担心忧虑的模样实在让人难受,无论发生什么,潭遂总是想着这个对自己这样好的人,能够没有忧愁,事事都开心着。 思及此,他又不动声色地望了一眼那高大伟岸的男子。 好像,这位长宁侯世子,很能讨她开心。 能这样,就再好不过。 潭遂点了点头,转身往后罩房而去。 他一转身,院子里好似只剩下牵着手缓步而行的两人。 黎承安没再犹豫,将人打横抱起,对上她那双错愕的眼,也浑不在意,阔步朝前,三两下就越过门槛走进屋内,随手又将门关上,好一会儿,才肯慢慢悠悠的将人放在美人榻上。 唐素期睁圆着眼看向他,“你抱着我做什么,就这么几步,我自己又不是走不得?” 且不说潭遂还没走远,就是穿堂回廊,也偶尔会有走过的丫鬟仆从,被人看见,总是不太好的。 他单膝跪在美人榻下,剑眉微挑,一双眼里满是清傲。 “又有何妨,那个潭遂都能离你那样近,我还是你的夫君,我们是天底下最该亲近的人,为什么不能抱你?” 偏偏要在这样的小事上固执。 分明是场合的事,却非要这样说。 唐素期笑了笑,无奈的摇头,“能抱,能抱,你想如何就如何。” 再过半月他就要离开,归期不定,他想和她亲近些,再正常不过,她又何必细究? 夫妻之间这样亲近,也是人之常情。 “起来吧,别跪着了,我们坐在一处,恩?” 唐素期见他翘起唇,抬手撩起衣袍,顺势就坐到了她身旁,似乎还觉得离得有些远,干脆将她揽进怀里,双腿圈着她,胸膛抵着她后背,做起了原本软垫该干的事。 秋日里夜间凉了许多,尤其现在又是深秋,更多了些寒意,他身上略高的温度,在此刻温暖又合适。 “你这样,我都要将你的衣衫压皱了。” “皱了便皱了,又不是只有这一件能穿。” 身后的人自然垂下头,下巴抵在她肩颈,也不全松下力道,只虚虚地靠着。 “你刚才还没告诉我,今日怎么回来的这样早。” 一般是酉时散衙,算着路上时辰,回来怎么着也得过去两三刻钟了。今日却差不多酉时,唐素期进来时瞥了眼放在回廊处的漏刻,将将过去一刻钟而已。 “我只上午在京营,下午去了兵部,要领勘合和火牌,又要调阅西南近年来的塘报,还有那些驿路图,土司袭职的档案,东西太多了,就在兵部待了一下午,干脆也就没回京营,直接回来了。” 这趟出去,少说也有一两月,若按照上辈子那样,还需平定土司之乱的话,最快最快也得来一年春末了,也就是说,兴许连年节都没法在一起过了。 去那样久,要准备的事情当然也多。但许多事情唐素期都不清楚,他究竟还要做哪些准备,她也不知道。 她唯一确定知道的,就是,他会将差事办得很好。 只是想到他会受伤,她心里就闷得慌。 她不知道缘由,只知道结果,连想要帮他避开,都无从下手。 “怎么了?”黎承安偏过头看着她,见她愣了好一会,脸色凝重了许多不由得生出许多担心,“是不是不舒服?” 宽大的手掌附上她小腹,轻轻来回打转,“明日我去请大夫来替杳杳看看,那位大夫专注妇科,之前母亲不舒服也是请她来,很快就能好……” “不是,我没有不适。”唐素期握住他的手,“只是想到不日你就要离开,我有些……有些舍不得。” 黎承安想过这些,他们成婚不久就要分隔两地,这么长时间都见不着,她会不会想他,会不会惦记他? 她应当是喜欢他的,不然也不会给他写那样的信,连他迟钝的后知后觉,让她难过,她还能主动与他结亲,也不排斥与他亲近,就算没有那样喜欢,他在她眼里也是独一无二,世无仅有的。 可他是贪心的,贪得无厌,欲壑难填,他总想,她要多爱他一些,再多一些,但她总是那样冷静自持,好像所有事于她而言都无足轻重,无关紧要。 若是不记得两年前她看他的样子,那样时而羞赧却又热切的眼睛,他兴许也会满足于当下。 而此刻对上那双眼睛,他好像又想起了两年前的她。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相邻推荐:在限制文里认错攻略对象_月下滴星【完结+番外】 沉沦 她本纯情_既望aaa【完结】 地狱恶魔对我一见钟情_七木雪【完结】 低空热恋_狐狸有酒【完结】 大奸臣的下堂妻_九平【完结+番外】 反派大师兄他过分娇气GB_稚稚子【完结】 中宫_沉水湘竹【完结】 背叛我的妻子,被我亲手送给陌生人调教成性奴 和反派夫君婚后日常_桃花引【完结+番外】 错位纠缠[追妻火葬场]_丫丫吃虾【完结】 帝台风雪_不见白驹【完结+番外】 师尊对我强取豪夺gb_大辟敌【完结】 从边陲小镇开始[西幻]_欲雪天【完结+番外】 别惹_早鹿【完结】 我是如何一步步堕落为雌堕绿奴的 宁抱香枝_白和光【完结+番外】 和离后嫁给了前夫他小叔_七僮白【完结】 小黄书全集 初婚日记_寄欢【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