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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3章 魂归故里话家常（第1页）

段惑控制着段一平的身子，在堂屋里走了两步，步伐有些生疏，像是在适应这具年轻躯壳的重量。

他站定，转头看向杜三玉，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感慨：“老婆子，你说这小子，以前老在社会上混，整天不着家，我还以为他这辈子难有什么出头之日。现在倒好，跟云子和明娃子干上了正经营生。”

杜三玉叹一口气，目光在儿子那张熟悉的脸上停留许久，却知道那壳子里装的是自家老头子的魂。她声音有些哑：“你不到四十就走了，哪能看到他后来的样子。”

段惑也跟着叹一口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肝部位置——尽管那病早已随肉身入土，但这个动作像是刻进了魂魄深处：“不是我患有肝癌，怎么会走得这么早。当年查出的时候已经是晚期，想治也来不及了。”

杜三玉沉默了一会儿，转移了话题：“老头子，前几年一平去北方打工，攒了几万块钱，回来把咱家这套房子翻盖了。你看这堂屋，这地面，都是他一手操持的。”

段惑环顾四周，目光在崭新的瓷砖地面上停了一瞬，又在墙角那台立式空调上掠过。

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了几分：“我小看这小子了。以前总觉得他不务正业，没想到真扛起事来，倒是有模有样。”

两人说话间，沈梦瑶从门口走了进来。她站在一旁听了一会儿，见两位老人说完话，才上前一步，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公公婆婆，需不需要我生火烧热水，给你们洗澡？”

杜三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浮起一抹笑意。她走过去，拉住沈梦瑶的手：“梦瑶啊，你有这份心就好。不过现在不用烧水了——以前我们洗澡确实要先烧热水，可现在不一样了。”

沈梦瑶微微歪了歪头，眼中浮现出一丝困惑。

杜三玉拉着她走到卫生间门口，抬手敲了敲墙壁上那个白色的长方形设备：“靠它。电热水器，插上电就能烧水，不用生火。”

沈梦瑶盯着那个白色的“铁盒子”，眉头微微蹙起。

杜三玉拍了拍额头，笑了一声：“哎呦，看我这个记性。你生前是清朝的人，哪见过这些东西。”

沈梦瑶没有否认，目光在那个“电热水器”上来回打量了一番，然后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婆婆，您的意思是——现在洗澡，不用生火烧水了？”

“不用。”杜三玉语气笃定，“不光不用烧水，连洗澡的地方都变了。以前咱们用的是木桶、铁盆，现在用的是淋浴喷头，开关一拧，热水就出来了。”

沈梦瑶沉默了好一会儿，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轻声说了一句：“婆婆，您们现在的生活，比我活着的时候方便太多了。”

杜三玉拍了拍她的手背：“时代不一样了嘛。你要是感兴趣，回头让一平教你怎么用。”

沈梦瑶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段惑站在堂屋里，看着这一幕，没有插话。等两人说完，他才开口：“行了，既然有热水，那咱们也该拾掇拾掇了。洗完澡，咱们去看德柱老哥养的‘大将军’，看看他怎么斗那个假阴差。”

杜三玉回过头看他：“你也要去？”

“去。”段惑活动了一下段一平的胳膊，“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总不能窝在家里。再说了，我也想看看，德柱老哥这些年养出来的鸡，到底有多大本事。”

杜三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她转身走向卧室，丢下一句话：“那我去给你们找换洗的衣服。”

沈梦瑶站在原地，目光在“电热水器”上又停留了几秒，然后收回视线，跟着杜三玉走进了卧室。

段惑站在堂屋中央，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年轻有力的手，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说了一句：“小子，你比你老子强。”

他说完，转身走向卫生间，脚步声在空旷的堂屋里回荡了几声，然后消失在门后

杜三玉拉着沈梦瑶的手，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在儿媳那张年轻的脸上停驻片刻，才缓缓开口：“梦瑶啊，生前……你的家人呢？”

沈梦瑶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地面上，像是在看那些瓷砖的纹路，又像是在看更远的东西。过了好几息，她才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低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婆婆，我的家人都死在逃荒路上了。”

杜三玉握着她的手骤然收紧了几分。

沈梦瑶没有抬头，继续说下去，语气平静得近乎麻木，却让听者心头一紧：“道光十二年，山东大旱，地里颗粒无收。我爹娘带着我和弟弟一路往南走，想着过了黄河能找到活路。走到兖州府的时候，弟弟饿死了。我爹用草席把他裹了，埋在路边一棵槐树下，连块碑都没有。”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像是在等那股涌上来的情绪退下去。

“后来呢？”杜三玉的声音有些发颤。

“后来到了徐州，我娘染了时疫，发烧说胡话，熬了三天也走了。我爹把她推到河里，说是不能让她的身子烂在路边喂野狗。再后来，我爹也撑不住了。他把最后一块饼塞到我手里，跟我说——‘丫头，往南走，别回头。’”

沈梦瑶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杜三玉对视：“我爹是第二天早上走的。我把他拖到路边的沟里，用石头垒了一个记号，然后继续往南走。走到宿迁的时候，被一伙人牙子盯上了。他们把我卖到了许家，当了丫鬟。”

堂屋里安静了很久。

杜三玉的眼眶红了，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说出一句：“苦了你了。”

沈梦瑶摇了摇头，语气反而比之前轻松了一些：“都过去了，婆婆。现在我有了一平，有了您和公公，还有了曹家这个依靠。比起那些死在路上的亲人，我已经很知足了。”

段惑站在卫生间门口，一直没有说话。听到这里，他咳嗽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行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现在你进了我段家的门，就是我段家的人。往后有啥事，有老头子我给你撑着。”

沈梦瑶微微一怔，随即欠了欠身：“谢谢公公。”

段惑摆了摆手，转身走进了卫生间，丢下一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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