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李明月放下手中的酒碗,向前走了两步。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瞪大眼睛或者惊呼出声,只是静静地端详着面前这位暗红色长裙的女子,目光温柔得像春日午后穿过窗棂的阳光。
“赤鳞姑娘,”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你变成姑娘家,真的好看。”
她没有用“小姐”或者“夫人”这样客套的称呼,而是用了“姑娘家”这三个字——那是她作为一个母亲,对晚辈最自然的亲近。
她的兔耳朵在夜风中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也在表达善意。
赤鳞的竖瞳微微收缩了一下。
她看着面前这个女人——墨尘这一世的母亲,温柔、书卷气,说话时眉眼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真诚。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用那种沙哑低沉的嗓音回了一句:“……多谢夫人。”
李明月微微一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退回原位,重新端起了酒碗。
她的目光却还在赤鳞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像是在欣赏一幅好看的画。
曹德柱坐在石凳上,一直没怎么说话。
他是曹云的父亲,种了一辈子地的庄稼人,粗糙的大手捧着杯子,指节上全是老茧。
他盯着赤鳞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放下杯子,用一种庄稼人特有的实在语气说道:“俺活了七十多年,头一回见到蛇变人。还是变了个这么俊的姑娘。”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比电视里那些明星都俊。”
王秀英坐在他旁边,听到这话,伸手拍了老伴胳膊一下:“你个老头子,盯着人家姑娘看那么久,也不知道害臊。”然后她转过头,朝着赤鳞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还算整齐的牙齿,“姑娘,你别介意。他就是个种地的,没见过世面。不过他说得对——你是真俊。”
赤鳞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是想笑,但又忍住了:“……多谢老夫人。”
王秀英摆了摆手:“别叫老夫人,叫大娘就行。咱农村人不兴那些虚的。”
李青山坐在院子东侧的石墩上,背挺得很直。他是李明月的父亲,退休教师,一辈子教书育人,骨子里透着一股清癯严谨的气质。
他端着茶杯,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盯着赤鳞看个不停,而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然后放下杯子,缓缓开口:“《太平广记》卷第四百五十七中,记载了一条能化人形的赤蛇。说是唐朝开元年间,有樵夫在华山中遇一红衣女子,容貌绝世,自称姓赤。樵夫与之交谈半日,归家后方知所遇非人,再去寻时,已不见踪影。”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赤鳞身上,语气里带着一种老教师特有的从容:“老夫读了五十多年的书,一直以为那不过是古人杜撰的志怪故事。今日见了赤鳞姑娘,方知古人诚不我欺。”
赤鳞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意外的神色。她显然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老人,竟然能随口引经据典,为自己的存在提供注脚。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颔首:“老先生博览群书,在下佩服。”
李青山摆了摆手:“谈不上博览,不过是多读了几本闲书罢了。倒是赤鳞姑娘,能在这世间存活千年,想必经历了不少风雨。”
赤鳞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周慧敏坐在李青山身旁,她是李明月的母亲,也是一位退休教师。她没有丈夫那么严肃,慈祥的面容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意。她上下打量了赤鳞一番,然后开口说道:“姑娘,你这裙子是在哪儿买的?颜色真好看。”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赤鳞显然也没料到会有人问这个问题。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暗红色长裙,沉默了片刻,然后有些不确定地回答:“……这是属下用自身鳞片所化,并非市售之物。”
周慧敏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那可惜了。我还想着要是能买到,也给明月买一条呢。她穿这个颜色应该也好看。”
李明月站在一旁,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一声:“妈,您就别惦记了。我又不是蛇,变不出裙子来。”
院子里响起一阵轻笑。
王长贵站在人群外围,双手背在身后,一副村干部视察工作的架势。他是玉竹村的村长,在村里当了二十多年的干部,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没见过?但今晚见的这些,确实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村干部特有的稳重语气说道:“这个……赤鳞同志是吧?我是玉竹村的村长王长贵。我代表玉竹村村委会,欢迎你来我们村做客。”
他说完,似乎觉得自己的话说得有点正式,又补了一句:“那个……你变身的这个技术,能不能给我们村的文艺宣传队传授一下?明年元宵节汇演,我们正愁没节目呢。”
院子里再次安静了一瞬。
然后周颠第一个笑出声来:“哈哈哈哈!村长要让赤鳞去教扭秧歌!”
赤鳞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但她看了一眼坐在轮椅上的墨尘,又把那股杀气咽了回去,用一种极其克制的语气说道:“……王村长,属下只会杀人,不会扭秧歌。”
王长贵愣了一下,然后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那……那就算了。当我没说。”
李秀兰站在王长贵身边,她是村长的妻子,一个朴实的农村妇女。
她拉了拉丈夫的衣袖,压低声音说道:“你个死老头子,人家是神仙,你让人家去教扭秧歌?你脑子进水了?”
然后她抬起头,朝着赤鳞憨厚地笑了笑:“姑娘,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就是个粗人。”
赤鳞微微点头:“……无妨。”
张建国站在王长贵旁边,他是玉竹村的村支书,为人稳重,说话办事都很有分寸。
他一直没有开口,直到王长贵碰了一鼻子灰之后,他才缓缓说道:“赤鳞姑娘,我是村支书张建国。今晚的事,村里会保密,不会外传。你安心住下就行。”
他没有多余的客套话,也没有好奇的追问,只是给出了一个承诺。这是一个基层干部的本能——遇到超出常规的事情,第一反应不是探究,而是稳住局面。
赤鳞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多了一丝认可:“……多谢。”
王翠花是张建国的妻子,一个心直口快的农村妇女。她站在丈夫身边,上下打量着赤鳞,嘴里啧啧有声:“啧啧啧,你看看人家这身材,这长相,这气质……再看看我,天天在地里刨食,晒得跟黑炭似的。”
她叹了口气,然后又精神一振,转头对赤鳞说道:“姑娘,你有没有什么保养的秘方?给嫂子传授传授?”
赤鳞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属下修炼的是杀戮之道,并非养生之道。嫂子的肤色,是劳动的印记,比属下的苍白更有生命力。”
王翠花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哎哟喂,这姑娘不光长得俊,还会说话!我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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