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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4章 赤蛇之辩（第1页）

苏婉晴站在人群外围，一直没有说话。

她穿着一件素雅的米白色衬衫，长发披肩，整个人透着一种温婉知性的气质。

作为曹明的班主任，她今晚受邀来到这个院子，目睹了太多超出她认知范围的事情——鬼魂、阴差、天魔宗、白无常——她的理智一直在告诉她“这不可能”，但她的眼睛告诉她“这都是真的”。

此刻，她终于开口了。

她没有看墨尘，而是看着人群中那个浑身覆盖着血色鳞片的男人，语气里带着一种理科老师特有的严谨和好奇：“曹明同学，赤鳞——是不是一条蛇？”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苏婉晴，又顺着她的目光转向了赤鳞。

墨尘的指尖在琵琶弦上轻轻一按，嘴角浮起一抹笑意：“苏老师，这个问题，您得问他本人。”他转过头，看向赤鳞：“赤鳞叔叔，你来跟苏老师介绍一下——你是什么品种的蛇。”

赤鳞的竖瞳微微收缩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向前跨了一步，用一种沙哑低沉的声音说道：“我品种——你们现代人叫法，赤蛇。”

苏婉晴的眉头微微一动：“赤蛇？”

“对。”赤鳞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岩石，“上古异种，鳞片呈血红色，毒性极烈。一口毒液，可毙百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但苏婉晴注意到，他说“可毙百人”时，目光中没有任何炫耀或威胁的意味，只有一种“这就是事实”的平静。

苏婉晴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赤蛇……我在古籍中看到过相关的记载。《山海经》中提到过‘赤蛇’的描述，但一直被认为是神话传说，没想到是真的存在。”

赤鳞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是笑了一下：“你们阳间的书，记载的东西，不全是对的，也不全是错的。”

这时，站在一旁的曹云忽然开口了。他端着茶杯，语气里带着一种历史学者特有的从容：“苏老师，《后汉书·西南夷列传》中有记载……”

曹云引经据典，将那段关于九隆传说的文字娓娓道来，最后放下茶杯，目光转向赤鳞：“这段记载中提到的‘龙’，有学者考证，很可能就是一种大型赤蛇。因为当时的西南夷地区，确有赤蛇崇拜的传统。”

苏婉晴听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的光芒：“曹先生，您对《后汉书》这么熟悉？”

曹云笑了笑，谦虚地摆了摆手：“大学时候读的是历史系，毕业后虽然做了生意，但这些古籍上的东西一直没忘。刚才听赤鳞先生说自己是赤蛇，脑子里一下子就冒出这段记载了。”

苏婉晴点了点头，又转向赤鳞：“赤鳞先生，那您和《后汉书》中记载的那种赤蛇，是同一种吗？”

赤鳞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摇了摇头：“不完全一样。你们书上记载的赤蛇，是阳间的生物，寿命有限，体型有限。我是阴间的赤蛇——吸收了阴气和煞气，发生了变异。寿命更长，体型更大，毒性也更烈。”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我能化为人形。阳间的赤蛇，做不到这一点。”

苏婉晴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的手指下意识地伸向口袋——那里装着她随身携带的小笔记本，十几年养成的习惯，遇到值得记录的东西就想掏出来写几笔。她的指尖已经触到了笔记本的边缘，甚至能感觉到封皮上那道被她反复翻阅磨出的褶皱。

就在这时，她的脑海中猛然闪过一个画面——

昨天晚上，曹德柱家的厨房里，昏黄的灯光下，墨尘背着手站在灶台边，小小的身影在灯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把小黑塔抛向空中，塔身瞬间变大，将段一平的魂魄吸了进去。

然后他拍拍手，转过身来看向她，眨了眨眼睛，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认真：

“苏老师，您想要住精神病院的话，再继续记录哦，让普通老师看见，以为您有幻想症呢。”

她的手指像是被烫了一下，倏地从口袋边缩了回来。

那个画面太过清晰，以至于她甚至能回忆起当时厨房里飘着的饭菜香，和窗外传来的微风声。

墨尘说那句话的时候，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但那双眼睛里分明写着：我不是在开玩笑。

她的手悬在口袋边，进退两难。

记录，还是不记录？

理智告诉她，墨尘的警告是对的——这些东西一旦写成文字流传出去，她的下场不是精神病院就是国安局的审讯室。

但作为一名理科老师，作为一名习惯了用数据和事实理解世界的人，眼睁睁看着这么珍贵的超自然生物观测资料从指尖溜走，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她咬了咬嘴唇，手指在口袋边缘反复摩挲了好几轮，最终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缓缓把手抽了出来，还特意把口袋的扣子给扣上了，像是怕自己的手不听话自己伸进去一样。

她抬起头，看向墨尘，语气里带着一种“我需要重新认识你这个学生”的意味：“曹明同学，你这位赤鳞叔叔，如果放到生物学的分类体系里，应该怎么归类？”

墨尘想了想，然后认真地回答道：“苏老师，这个问题，我建议您别归类了。因为阴间的生物，本来就不在阳间的生物分类体系里。您硬要归类的话，生物学家会疯掉的。”

苏婉晴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一声：“你说得有道理。”

她没有掏出笔记本，只是做了一个虚握的手势，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性的告别。

然后她看向赤鳞，微微颔首：“赤鳞先生，谢谢你解答我的疑问。”

赤鳞的竖瞳微微收缩了一下，然后也用一种罕见的礼貌语气回了一句：“不客气。”

周颠蹲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布袋和尚，压低声音说道：“嘿，布袋——你说，赤鳞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礼貌了？”

布袋和尚笑嘻嘻地摸了摸腰间的布袋，也压低声音回道：“你没发现吗？他对读书人，一直都比较客气。”

周颠想了想，点了点头：“好像是。上次有个书生模样的鬼魂来找他问路，他也是这种语气。”

布袋和尚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苏婉晴站在原地，双手交叉放在身前，恢复了那副温婉知性的班主任姿态。

但她的目光，还是时不时地飘向赤鳞，像是一只馋猫盯着一缸够不着的鱼。

她叹了口气，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当老师，该去当考古学家的。”

站在她旁边的曹云听到这话，端着茶杯笑了一声：“苏老师，现在转行还来得及。”

苏婉晴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曹先生，您就别取笑我了。我要是现在转行去考古，估计第一个挖出来的就是我自己的棺材。”

院子里响起一阵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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