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云放下茶杯,目光在曹鼜和墨尘之间来回扫了两遍,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我终于找到参照系了”的了然:
“曹大哥,我看过《大明王朝1566》。”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曹鼜端着酒碗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看向曹云,目光中带着一丝意外:“哦?”
“严嵩有一句台词,我印象特别深。”曹云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课堂上给学生做案例分析,“他对严世蕃说——‘这二十年你爹不只是杀人关人罢人,也在用人。国库要靠我用的人去攒银子,边关要靠我用的人去打仗,跟皇上过不去的人要靠我用的人去对付。用对了人才是干大事第一要义。’”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曹鼜,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曹大哥,您刚才说‘能忍一帮这么能折腾的手下,还能忍一千年’——我越想越觉得,您和严嵩,有点像。”
院子里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周颠瞪大了眼睛,看了看曹鼜,又看了看曹云,嘴巴张成了o型。屠百城摸着刚刚恢复光滑的脸颊,眉头微微皱起。计无漏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没有说话。
曹鼜端着酒碗的手悬在半空,沉默了三秒钟,然后缓缓放下酒碗,用一种“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的语气说道:“曹老弟,你这话——是夸我还是骂我?”
“都不是。是类比。”曹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严嵩用人的标准,是‘能不能办事’——能攒银子的,能打仗的,能对付政敌的,他就用。不能的,他就弃。这是一种纯粹的功利主义用人观。”
他放下茶杯,目光变得认真起来:“但曹大哥,您用人的标准,不一样。”
曹鼜的眉头微微一挑:“哪里不一样?”
“您用的是‘能忍’。”曹云伸出手指,在空中点了点,“严嵩是主动筛选——他要找‘对的人’来办‘对的事’。而您是被动包容——您允许手下折腾,允许他们有自己的脾气,允许他们犯浑、吵架、偷酒喝——只要他们在大事上不掉链子,您就忍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院中那十六位天魔宗高层:“所以严嵩的下属,对他更多的是恐惧和依附。而您的手下——他们对您,是忠诚和归属感。”
曹鼜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放下碗,抹了一把嘴角,用一种“你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的语气说道:“曹老弟,你果然是读书人。这话说得,比我这个粗人透彻多了。”
他转过头,看向墨尘:“儿子,你听到了吗?你爸这是在教我怎么做宗主。”
墨尘的指尖在琵琶弦上轻轻按住,嘴角浮起一抹笑意:“老爹,您本来就是这么做的,不需要我老爸教。”
曹鼜摇了摇头:“不一样。以前我做这些事,是凭直觉——觉得该这么做,就做了。今天你爸把这里面的道理讲清楚了,我才知道,原来我做的那些事,叫‘包容’。”
他端起酒碗,朝曹云举了举:“曹老弟,这碗酒,敬你。”
曹云端起茶杯,回敬了一下:“曹大哥,我用茶代酒。”
两人隔空碰了一下,同时仰头喝下。
墨卿儿端着酒碗,看着这一幕,咧嘴一笑:“好!一个会做,一个会说——你们两个搭伙过日子,倒是绝配。”
曹鼜咳嗽了一声:“孩子他妈,你这叫什么话?”
“实话。”墨卿儿理所当然地说道,然后转过头,看向曹云,“曹云老弟,你接着说。我还想听听,你还能从我男人身上看出什么门道来。”
曹云放下茶杯,想了想,然后缓缓开口:“那我就再说一个——严嵩用人的第二个特点,是把人当工具。而曹大哥,是把人当家人。”
他目光转向屠百城:“屠右使,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跟了曹大哥多少年了?”
屠百城愣了一下,然后掰着手指数了数:“……从加入天魔宗算起,快两千年了。”
“这两千年里,曹大哥有没有因为你有用才重用你,没用就晾着你的时候?”
屠百城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没有。宗主从来没嫌弃过属下。就算属下打了败仗,受了重伤,脸上多了一道疤——宗主也没有说过一句‘你不行了’之类的话。”
曹云点了点头,又转向赤鳞:“赤鳞魔王,你呢?”
赤鳞的竖瞳微微收缩,沉默了片刻,然后用那种沙哑低沉的声音说道:“……属下脾气不好,经常顶撞宗主。换了别的宗门,属下早就被逐出门墙了。但宗主从来没有因为这个责罚过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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