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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4章 娘亲与妈（第1页）

墨尘坐在轮椅上，指尖在琵琶弦上轻轻按住，抬起头看向墨卿儿，嘴角浮起一抹笑意。他伸出手，指向站在石桌旁的李明月，语气里带着一种郑重其事的介绍意味：“妈，这位是——我这一世的母亲，李明月。”

墨卿儿顺着墨尘手指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在李明月身上。

李明月站在石桌旁，手里还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休闲外套，长发随意披散在肩上，面容温婉，眉眼间带着书卷气。面对墨卿儿投来的目光，她没有回避，也没有局促，只是微微颔首，嘴角浮起一抹礼貌而得体的笑意。

墨卿儿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是大家闺秀式的抿嘴浅笑，而是一种带着北方女子特有爽朗的笑——嘴角大大方方地扬起，眉眼舒展开来，整个人透着一股“这姑娘我看着顺眼”的痛快劲头。她迈开步子，走到李明月面前，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李明月的肩膀，声音里带着一种天然的亲近感：“明月妹子！好！你把我儿子照顾得很好，我这个当娘的，谢谢你！”

李明月被她这一拍，身子微微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她看着面前这个穿着素青色长裙、笑容爽朗的女人，心中原本存着的那一丝拘谨，在这一拍之下，烟消云散。她放下茶杯，微微欠身：“墨姐姐客气了。明儿是我的儿子，我照顾他，是应该的。”

墨卿儿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热情：“什么应该不应该的！当娘的照顾儿子，那是天经地义，但该谢还是要谢！你把他从那么大一点儿——”她用手比划了一下婴儿的大小，“养成现在这么大，这里头的辛苦，我懂！”

李明月看着她那双真挚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墨姐姐的心意，我领了。”

墨卿儿咧嘴一笑，正要再说些什么——

曹鼜从后面走了过来，站在墨卿儿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种老夫老妻特有的调侃：“孩子他妈，我们都死了一千多年了，你还是这副老样子——见着顺眼的人就拍肩膀，也不怕把人家拍散了。”

墨卿儿转过头，瞪了曹鼜一眼：“我拍的是明月妹子，又不是拍你！你心疼什么？”

曹鼜无奈地摇了摇头，但没有松开拓在她肩上的手。

墨卿儿转回头，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鼻子微微抽动了几下，像是在嗅什么味道。然后她转过头，看向墨尘，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期待：“儿子，有没有魂酒啊？你娘我死了一千多年，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周岩蹲在墙边，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嘴巴微微张开，目光在墨卿儿和墨尘之间来回移动。他低声对林晓雨说道：“晓雨……墨处的上一世母亲，刚才说的那句话——‘嘴里快淡出鸟来了’——这是一个千年女鬼该说的话吗？”

林晓雨的笔尖在纸上停顿了一下，头也不抬地回道：“从她的言行举止来看，她生前应该是个性情中人。死后一千年，性子也没变。”

周岩点了点头：“看得出来。这位墨姐姐，是个爽快人。”

墨尘坐在轮椅上，看着母亲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嘴角浮起一抹无奈的笑意：“妈，魂酒是有，但您刚来就要喝酒——不先坐下来歇歇？”

墨卿儿大手一挥：“歇什么歇！我都死了一千年了，要歇有的是时间歇！你先给我弄碗魂酒来，让我润润嗓子！”

墨尘摇了摇头，但嘴角的笑意出卖了他的心情。他转过头，看了少姜一眼。少姜会意，微微欠身，转身走进堂屋，不多时便端着一个青瓷酒坛走了出来。那酒坛不大，坛口封着一层暗红色的蜡泥，蜡泥上刻着几道细密的符文，散发出一股浓郁的酒香——那香味不同于人间的酒，带着一种幽幽的凉意，像是从深秋的桂花林里飘出来的。

少姜将酒坛放在石桌上，揭开封泥，一股更加浓郁的香气弥漫开来。她斟了两碗，一碗推到墨卿儿面前，一碗推到曹鼜面前。

墨卿儿端起碗，凑到鼻尖闻了闻，眼睛一亮，仰头就是一大口。酒液入喉，她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好酒！这才是人——不对，这才是鬼该喝的东西！”

曹鼜也端起碗，轻轻抿了一口，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目光中带着一丝赞许。

墨卿儿放下碗，抹了一把嘴角，目光重新落在墨尘身上，语气里带着一种思索的意味：“儿子，我刚才想起来一件事——你刚才叫我‘妈’，那你叫明月妹子什么？”

墨尘的指尖在琵琶弦上轻轻按住。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少见的慎重：“妈，这个问题，我刚才也在想。”

墨卿儿的眉毛微微一挑：“想什么？”

墨尘抬起头，看着墨卿儿，又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李明月，然后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认真的意味：“我叫您‘妈’，这是天经地义的——您是我前一世的母亲，这一世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那份母子情分，不会因为轮回而改变。我叫她——”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明月身上，声音柔和了几分：“我叫她‘娘亲’。”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墨卿儿的表情微微一顿。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放下碗，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思索的意味：“儿子，你有什么建议？我听你的。”

墨尘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意外：“妈，您不介意？”

墨卿儿摆了摆手：“介意什么？你是我儿子，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但明月妹子也是你的母亲，这也是改变不了的事实。我一个死了一千多年的老太婆，难道还要跟活人抢儿子不成？你说怎么叫，就怎么叫——我听你的。”

墨尘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笃定的力量：“妈，我叫您‘妈’。我叫这一世的母亲——‘娘亲’。”

墨卿儿想了想，目光在李明月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过头，看向李明月，语气里带着一种直截了当的坦诚：“明月妹子，你有什么想法？”

李明月愣了一下。

她没有想到墨卿儿会直接把这个问题抛给自己。她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沉默了片刻，然后放下茶杯，抬起头，看向墨卿儿，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坚定的意味：“墨姐姐，实不相瞒——我的明儿，昨天上午就在这个园子里，我母子俩已经商量好了。他叫我‘娘亲’。”

墨卿儿闻言，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爽朗而痛快，在夜风中回荡开来，带着一种北方女子特有的豪迈：“喔！你跟你娘亲早就商量好了！那我看就行！你叫我‘妈’，叫她‘娘亲’——我看挺好！就这么办！”

李明月看着墨卿儿那张带着笑容的脸，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她微微欠身，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激：“墨姐姐，你高兴就好。”

墨卿儿摆了摆手，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大口，放下碗，抹了一把嘴角，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忽然开口：“对了，儿子——这魂酒，活人能喝吗？”

墨尘摇了摇头：“不能。魂酒是用阴间的东西酿的，活人喝了，会折寿。”

墨卿儿点了点头，然后转过头，看向李明月，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明月妹子，那你就看着我们喝吧！”

李明月被她这句话逗笑了，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难得的轻松：“墨姐姐放心，我看着你们喝，也是一样的。”

墨卿儿哈哈大笑，端起酒碗，朝李明月举了举：“好！爽快！我就喜欢爽快人！”

她仰头，将碗中剩下的魂酒一饮而尽，重重地将碗顿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夜风拂过院中的桃枝，银紫色的雷光在光幕外一闪而过。

墨卿儿放下碗，目光落在墨尘身上，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儿子，你这一世的母亲——是个好人。”

墨尘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拨动了一下琴弦，发出一声清越的铮鸣。

但那琴声里，有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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