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岩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没忍住,转过头看向那个盘膝坐在院角的青袍少年。
“道祖啊,我有一个问题想问您。”
年轻形态的元始天尊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平静如水:“说。”
周岩咽了口唾沫,伸手指了指头顶那片银紫色的雷光云层:“墨处在这里布下如此大的雷阵,天上雷祖和雷部众神,一点反应都没有——这不合常理吧?”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这个问题,其实在场不少人心里都想过,只是没人敢问。
那可是九天雷海大阵——以亡归剑为核心,以十万余只恶鬼怨灵为祭品,以方圆三里的天地灵气为能源,构建而成的一座足以撼动阴阳两界的巨型雷阵。
这么大的动静,雷部不可能没有察觉。
但奇怪的是,从墨尘开始布阵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时辰,天上除了那些银紫色的雷光之外,没有任何雷部神将现身干涉。
这太反常了。
元始天尊没有立刻回答。
他偏了转头,目光落在轮椅上的墨尘身上,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夜色的力量:“第九子玉清真王,你出来。”
话音刚落,夜空中那道银紫色的雷光云层骤然翻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云层中央裂开一道金色的缝隙。
紧接着,一道耀眼的金色光柱从云层深处直射而下,落在院墙外的空地上。
金光散去,一道身影显现出来。
那人身披紫色雷袍,头戴九旒冕冠,面容威严,周身环绕着丝丝缕缕的电弧,每一步踏出,脚下的地面都会泛起一圈金色的雷纹。
他站在那里,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变得沉重了几分,连院中那棵桃树的枝叶都停止了摇晃,像是在向他致敬。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雷祖。
但仔细看去,他那张威严的脸上,带着一丝明显的——心虚。
他站在院墙外,隔着那堵青砖老墙,看向院中轮椅上的墨尘,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终挤出一句:“……曹冥,好久不见。”
这四个字,他说得极其艰难。
墨尘坐在轮椅上,指尖在琵琶弦上轻轻一拨,发出一声清越的铮鸣。
他偏了偏头,看向雷祖,嘴角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哟,雷祖大人,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雷祖的表情微微一僵。
他咳嗽了一声,正了正神色,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威严一些:“本座感应到你在此地布下九天雷海大阵,特率雷部众神前来查看。”
“查看?”墨尘挑了挑眉,“是查看,还是来帮忙的?”
雷祖的嘴角抽了抽。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帮忙的。”
院子里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
周岩蹲在墙边,看着雷祖那副“明明想来帮忙却不好意思说”的表情,忍不住低声对林晓雨说道:“晓雨,你说……雷祖和墨处之间,是不是有什么故事?”
林晓雨头也不抬,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从雷祖的表情来看,应该有。而且不是什么愉快的故事。”
周岩点了点头:“我看也是。你看雷祖那表情,跟犯了错的小学生被叫到校长办公室似的。”
林晓雨的笔尖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下去,没有接话,但她嘴角浮起的那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暴露了她内心的想法。
这时,元始天尊缓缓开口了:“玉清真王,当年之事,你心中有愧,今日前来相助,也算是了结一段因果。”
雷祖闻言,脸上的表情更加复杂了。他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向墨尘,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诚恳:“曹冥,当年雷部被人操控,本座未能及时察觉,致使你渡仙劫时遭遇不测——此事,本座确有责任。”
院子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墨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雷祖继续说道:“今日你在此布阵,本座愿率雷部众神全力相助,以赎当年之过。”
墨尘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语气平淡:“雷祖大人,过去的事,我已经不放在心上了。你若是来帮忙的,我欢迎。若是来叙旧的——”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抹笑意:“等打完这场仗,我请你喝酒。”
雷祖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一声:“好。一言为定。”
他转过身,抬手一挥,夜空中那道银紫色的雷光云层骤然变得更加浓厚,一道道金色的电弧在云层中穿梭游走,散发出比之前更加恐怖的气息。
紧接着,数十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雷祖身后——雷部众神,全部到齐。
那些神将身穿各色雷袍,手持各式法器,有的执锤,有的持凿,有的握旗,有的托印。
他们落地之后,齐齐朝院中的墨尘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是提前得了吩咐。
周岩眯起眼睛,借着雷光仔细数了数那些从天而降的身影,低声嘀咕道:“一二三四……乖乖,这得有几十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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