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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种地与修行(第1页)

王玉华家的院子里,夜风轻拂,桃枝婆娑。

法庆坐在藤椅上,双手搁在膝头,那串墨绿色的骨珠缠在腕间,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落在墨尘身上,等了许久,见墨尘没有继续开口的意思,终于忍不住问道:“小施主,你方才问贫僧的那个问题——贫僧想了很久,还是没有答案。”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坦诚:“贫僧修行数百年,读过《大藏经》三部,背过《阿含》十二部,精通梵文、巴利文,能辩经,能说法,能降魔,能度人。但小施主问贫僧‘佛法修行的根本是什么’——贫僧竟然答不上来。”

他苦笑了一声:“贫僧这一生,一直在‘做’一个修行人,却从未想过‘什么是修行’。”

院中安静了下来。

墨尘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指尖在琵琶弦上轻轻拨动,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在沉吟。

这时,一个声音从人群边缘响起,带着一种庄稼人特有的朴实和憨厚:“法庆教主,俺不懂佛法,俺只知道种地。”

众人循声望去。

说话的,是曹德柱——曹云的爹,墨尘这一世的爷爷。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裤腿挽到膝盖,露出一双沾着泥土的解放鞋。

他手里端着一个粗瓷碗,碗里是半碗凉茶,看上去和任何一个农村老汉没有区别。

法庆转过头,看向曹德柱,目光中带着一丝意外:“老施主,你方才说什么?”

曹德柱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叶熏黄的牙齿:“俺说,俺不懂佛法,俺只知道种地。但俺种了一辈子的地,悟出了一些道理。法庆教主要是愿意听,俺就说说。”

法庆沉默了一瞬,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老施主请讲。”

曹德柱放下手中的粗瓷碗,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裂纹的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种地这事儿,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春天播种,夏天除草,秋天收割,冬天休耕——一年四季,周而复始。但你有没有想过,为啥同样的种子,同样的地,有的人种出来的庄稼就是好,有的人种出来的就是不行?”

法庆眉头微动:“请老施主赐教。”

曹德柱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因为种地这事儿,急不得。你不能今天播了种,明天就想收割。你得等——等地里的种子发芽,等苗长出来,等它开花,等它结果。你得顺着它的性子来,不能拔苗助长。”

他顿了顿,继续道:“还有啊,种地不能贪。你不能指望一块地里长出所有的庄稼。玉米就是玉米,麦子就是麦子,豆子就是豆子。你要是想把它们都种在一块地里,那最后什么都长不好。”

他指了指脚下那片青砖地面:“修行,俺不懂。但俺觉得,修行和种地,应该是一个道理。你不能今天念了几天经,明天就想成佛。你得等——等心里的种子发芽,等善根长出来,等它开花,等它结果。你得顺着它的性子来,不能拔苗助长。”

他又指了指法庆的心口:“还有啊,修行不能贪。你不能指望一个法门解决所有问题。佛法就是佛法,魔法就是魔法,你不能把它们掺和在一起。你要是想把它们都搅和到一块儿,那最后什么都修不成。”

院中一片安静。

法庆坐在藤椅上,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他看着曹德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听着他那朴实得不能再朴实的话语,心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修行数百年,听过无数高僧大德的开示,读过无数精深玄奥的经论,但从来没有一个人——用“种地”这两个字,把修行的道理说得如此透彻。

春天播种,夏天除草,秋天收割,冬天休耕——这不就是修行的次第吗?

不能拔苗助长——这不就是修行的耐心吗?

玉米就是玉米,麦子就是麦子——这不就是法门的专一吗?

法庆缓缓站起身来,走到曹德柱面前,双手合十,深深地鞠了一躬:“老施主一席话,胜读贫僧百年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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