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拂过庭院,带着草木的清气。柳三变自爆化作的漫天光点已经彻底消散,夜空重新恢复了深邃的黑暗。
院内众人各自散落着,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低头沉思,有的在望着夜空发呆。
周博远趴在王慧怀里,刚才那声爆炸把他吵醒后,他又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这会儿倒是精神了一些。他揉了揉眼睛,从母亲怀里探出小脑袋,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不远处那把与他身高相仿的小木椅上。
夏小天正翘着二郎腿坐在那里,双手枕在脑后,嘴里哼着一首不知名的小调,看起来悠闲得很。
他察觉到周博远的目光,歪了歪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小博远,醒了?刚才心魔劫里,看见什么了?”
周博远眨了眨眼睛,认真地回想了一下。
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指向半空中某个正悬浮在人群边缘的素白色身影——周小蝶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小襦裙,梳着双丫髻,脚不沾地地飘在离地约莫两尺的半空中,正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院子里的大人们。
周博远转过头,对着夏小天,奶声奶气却一本正经地说道:“班长啊,刚才我看到我的媳妇姐姐被坏人抓走了!”
院内安静了一瞬。
王慧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忘了放下。
周大同刚喝进去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硬生生咽了回去,呛得直咳嗽。
杜三玉愣了一下,随即一拍大腿,笑得前仰后合:“哎哟喂!媳妇姐姐!这小子的心魔居然是媳妇被人抢了!”
王秀英也笑得合不拢嘴,连连摇头:“好家伙,这才多大点儿,就知道护媳妇了!”
周博远被大人们笑得有些茫然,他不知道自己在心魔劫里看到的画面有什么好笑的。他只知道,在那个灰蒙蒙的梦里,他的媳妇姐姐被一团黑雾卷走了,他怎么追都追不上,急得直哭。他转头看向半空中那个熟悉的身影,目光里带着一丝委屈和后怕。
周小蝶悬浮在半空中,听到周博远那句“媳妇姐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那张苍白的小脸上浮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她飘到周博远面前,弯下腰,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声音清脆,带着一丝孩童特有的软糯:“博远,来,姐姐带你一起飞一下。”
周博远眼睛一亮,连忙从王慧怀里爬下来,哒哒哒跑到周小蝶面前,仰起小脸,伸出两只小手。周小蝶伸手拉住他,轻轻一提,周博远只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便跟着飘了起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悬空的双脚,又抬头看了看周小蝶,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口小白牙:“媳妇姐姐,你真的会飞啊!”
周小蝶认真地点了点头:“嗯,会一点。”
两个小孩子手拉手,在院子的上空缓缓飘了一圈。周博远兴奋得小脸通红,嘴里发出“咯咯”的笑声,在夜空中回荡开来。
院内的大人们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意都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墨尘坐在木椅上,指尖在琵琶弦上轻轻一拨,发出一声清越的铮鸣。他没有回头,但嘴角那抹笑意明显比方才更深了几分。
夏小天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夜空中那两个飘来飘去的小小身影,悠悠地说了一句:“这小子,比他师父有出息——他师父这么大的时候,还在酆都城门口跟厉苍打架呢,人家都已经有媳妇了。”
墨尘指尖在琵琶弦上轻轻一划:“皇兄,你这话说的——好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没干过架似的。”
夏小天嘿嘿一笑,没有反驳。
夜空中,两个孩子的笑声随风飘散,像是给这个漫长的夜晚,添上了一笔最轻盈的注脚。
就在这时,院角那道连通曹云家与王玉华家院子的传送门——那道稳定的蓝光——忽然微微波动了一下。
一道纤细的身影从蓝光中缓步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素雅的藕荷色连衣裙,裙摆及膝,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长发披散在肩头,发尾微微卷曲,衬着一张温婉秀美的脸庞。她手里提着一只紫砂茶壶,壶嘴还冒着袅袅的热气,另一只手托着一叠青花瓷小杯,步伐轻盈,像是来赴一场寻常的茶会,而不是走进一片刚刚经历过厮杀的战场。
正是乔依音。
她踏出传送门,目光在院内扫了一圈,看到众人虽然神色各异,但都安然无恙,眉眼间那抹淡淡的担忧便悄然化开,浮起一抹温婉的笑意。
“大家辛苦了。我煮了些姜茶,驱驱寒。”
她的声音轻柔,像春风拂过水面,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温度。
她先走到曹德柱和王秀英面前,将茶壶和杯子放在一旁的石桌上,斟了两杯,双手递过去:“爷爷,奶奶,喝杯姜茶暖暖身子。”
曹德柱连忙接过,连声道:“哎哟,依音丫头,你这大半夜的还煮茶送过来,辛苦你了!”
王秀英也接过茶杯,捧在手心里,热气扑面而来,她低头啜了一口,眼睛一亮:“又甜又暖,还有一股红枣的香味——好喝!”
乔依音微微一笑,又斟了一杯,递给站在一旁的曹云:“云哥,你也喝一杯。”
曹云端过茶杯,低头啜了一口,点了点头:“不错。比上次的配方又多了一味陈皮?”
乔依音眼睛微微一亮:“云哥好厉害的舌头。我确实加了一小片陈皮,想着今晚夜风凉,陈皮能理气健脾,大家喝了不容易积寒。”
曹云嘴角微微一勾:“有心了。”
乔依音又斟了一杯,转身递给李明月,眨了眨眼:“明月姐,你的。”
李明月接过茶杯,低头看了一眼杯中琥珀色的茶汤,又抬眼看向乔依音,嘴角浮起一抹促狭的笑意:“依音啊,你这一来,倒显得我这个当妈的不会照顾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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