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衍。” 徐米问,“为什么啊?” “没什么为什么的,小米。” “这是协议说好的,给你的赔偿也好,分成也好,该是你的。” “我不要。” “要吧,里面那些监控都会拆掉。” “我不要的,蒋衍。” “随你吧。我不会住,你可以回来。” “……蒋衍。” “哦,对了,蒋衍,恭喜你。”似慻 “谢谢。” “小米,我在l市经过了一家甜品店,我看到他们在卖薄荷巧克力味的曲奇。” 然后突然想到一个饼干味的oga。 徐米对蒋衍的意义或许只是一块小饼干,但是别的所有东西不会停留在蒋衍的大脑,路边的新口味曲奇却被蒋衍记下了。 那是徐米的意义吗? “哦……蒋衍,那你有没有去吃?” 徐米顺着蒋衍的话说,没有听清楚蒋衍说的是什么口味,有些委婉的思念。 “没有。我赶着去交易所。” “这样啊,蒋衍。” 徐米如同被撕裂。他想要挽留蒋衍,蒋衍,我不要新的生活,我要死缠烂打地待在你的身边,偶尔抱抱你。 不对,徐米。你让蒋衍吐血了,你只会是蒋衍的负担,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补偿你,你没发现吗? “蒋衍。” “小米,别咬手指。” 徐米呆呆地吐出食指,他永远改不掉的坏习惯,只被蒋衍一个人管理过的坏习惯。要是他从小就认识蒋衍就好了。 蒋衍能不能作徐米的家人啊?能不能不用说爱他,永远陪着他? 徐米的人生没有那么多不顾一切的勇气了,他已经尽力在蒋衍的生命中留下痕迹,或许是像饼干屑,或许是像猫毛。它们不容易被拂开,长久地粘留而不容易被发现。 无论是三年前还是三年后,蒋衍的人生都不需要一块小饼干。 徐米也不再是三年前的oga。 “蒋衍,其实我真的……” 徐米捂着嘴巴,大颗的泪水无声地掉落。他的衣食住行全然依赖蒋衍,而蒋衍非但承担全部还愿意骗骗他和他结婚,还要给他留下这么多的财产。 “真的……很感谢你。” “对不起。”而蒋衍这么说。 最后的最后,他们达成共识。蒋黄油和蒋牛奶和宝宝霸占了半山。 蒋衍从物业找了个人来每天两次喂猫、打扫卫生。他真如自己说的去了h市。 徐米没有办法住在半山。那里对他来说,没有蒋衍的话,不算是他的家。 与其说是徐米离开了,不如说是蒋衍离开了。湿桊 与其说是蒋衍离开了,不如说他们都选择离开。分开的日子里,徐米给自己报了一个成人烘焙班。教室在一条种满梧桐树的老街上,窗外是沙沙的叶子响,窗内是黄油在烤箱里慢慢融化的甜香。不再依赖蒋衍算…… 等到徐米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发现日历已经翻过了好多页。 蒋衍这个名字很久没有具象地出现了。 偶尔在财经新闻里,他会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alpha坐在聚光灯下,西装革履,侃侃而谈。主持有时试探性地问起伴侣,蒋衍却总是避而不谈,言语间带着一种冷淡的维护。后来,再也没人敢问了。 echo系列拿下了国际大奖,股价又创了新高。 一切都在变好。 几个月前,那些疯狂探寻蒋衍私生活、像秃鹫一样扒着他啃噬的日子仿佛一场集体癔症,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徐米有时会怀疑,这段婚姻是不是本来就是虚假的。无论是身体上的标记,还是生活里的痕迹,竟然就这样,干干净净地过去了。什么都没留下。 六个月的烘焙课程,迎来了期中考试。学校办了一个小型的下午茶分享会,学员们可以邀请家人朋友来参与。这种时候,徐米总是发现自己无比孤单。他没有什么朋友,那两位所谓的“亲人”更是想都不会想。一番思虑后,鬼使神差地,徐米把电话打给了蒋衍,徐米以为蒋衍不会接。 “你要不要来……蒋衍?”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你当我没说,我知道你肯定很忙,我瞎说的,我……” “时间和位置。” 电话那头打断了他,声音平静无波。 周末。 徐米站在校门口,老远就看见了蒋衍。 alpha依旧是那样冷淡又英俊得不像话。一身深色的西装剪裁极佳,包裹着他挺拔清瘦的身形,领口一丝不苟地系着深灰色的领带。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遮住了那双曾经赤裸注视过他的深邃的眼睛。 蒋衍迈着长腿穿过人群,步履从容。徐米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衣角。 “嗨,蒋衍。”他小声唤道。 蒋衍停下脚步,微微颔首。 “嗯。” 他应了一声,声音比电话里还要淡,有同学嘻嘻哈哈地来和徐米打招呼,徐米看着蒋衍,含糊不清地指了指他:“这是我的……家人。” 正如他们此刻的关系,说不清道不明、苟延残喘地保持联系。 好在同学们并不认识这位科技巨头,只当是徐米的什么亲戚朋友,热情地招呼着:“欢迎啊!” 分享会现场,纯白的围裙系在腰间,徐米戴着同款的厨师帽,局促地站在搭起来的展示台边。前面的人依次上台介绍自己的学习成果,徐米排在很后面。 徐米有点紧张,无意识地咬着下唇,指尖都在冒汗。 那种感觉很奇妙,明明周围嘈杂,他却清晰地感到有一道深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抬眼穿过朦胧的灯光,看见坐在最后一排的蒋衍。alpha一袭剪裁得体的西装,在一众随意的家长里显得格格不入,见徐米看他,蒋衍对着他做口型,无声地说:“别紧张。” 徐米愣了一下,喃喃地道,蒋衍。 徐米无助的太多时候,只会叫蒋衍,蒋衍,蒋衍。 没有人能帮他,除了蒋衍。 看到这个口型的下一秒,他看见alpha“唰”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像是条件反射般的。他站在人群的最后面,冲着徐米摇摇头。 别咬手,别紧张,别怕,别在乎。 “大家好。” 蒋衍静静地与徐米对视。 比起那些只在血缘上和他有关的亲人,蒋衍永远在他需要的时候,竟然从未缺席过。 场景忽然像老电影般重叠。徐米恍惚间,觉得眼前的灯光暗了一瞬。 他想起很久以前,他第一次陪蒋衍去路演。台上聚光灯刺眼,蒋衍穿着昂贵挺拔的西装,手握着激光笔,自信从容,在他开始讲第一句话时,穿透了层层叠叠的观众精准地落在了徐米身上,徐米朝蒋衍疯狂地挥手,蒋衍蒋衍! 蒋衍你说的对。我或许真的不是爱你。 我们的关系太不对等,我的情感又太畸形。 我感谢你、我崇拜你、我依赖你。在我身不由己的时候,我以为我爱你。 “我是徐米。” “我觉得我有学到新的知识,有变厉害一点。谢谢你来看我。” “我今天做的是薄荷巧克力味的可露丽,希望大家喜欢。” “希望我们的新生活,都变好。” 台下坐着稀稀拉拉的其他学员的家人朋友,大多低头刷着手机,或是交头接耳地聊着家常。在别的所有人眼里,徐米只是一个陌生的oga,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不产生意义就不会在意他过去的境遇、心疼他的眼泪。 整个大厅里,只有蒋衍在很认真地听。 他看见了徐米开始泛红的眼睛,还有明明在笑、却先向下撇去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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