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发好了,是谁更在乎我的名声?” “我不在乎,我只在乎我的产品,我的技术。” 他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搁在腹部,姿态很松弛,“我给董事会打工,是因为我想要把我的产品推广出去。” “jt的确不是我一个人的公司,上市之后还要对更多股东负责。我比谁都想jt好,我也会让jt好。” 人越是从容,那些游移不定的意见就越会放弃立场,转而附和。 蒋衍无论何时都称得做游刃有余,仿佛他的世界里,一切都尽在掌握。 “至于我的私生活,既然大家如此关心,我也不妨告诉大家。”蒋衍偏头看向jessica,嘴角挂上让人摸不透的弧度。 “我有一个交往三年的oga男友,本来没打算结婚,既然有人替我操心,那我们商量之后,决定把结婚的计划提前。记得恭喜我们。” “我爱人开了一家烘焙店,家里还有两只猫。jt的echo系列米要开心了,哎…… 平时不看娱乐新闻吗 后来徐米回忆起那一天,总觉得像一场梦。 不真实的好运从天上砸下来,砸得他头晕目眩。人生中哪有这么多好运?那是蒋衍的“馈赠”。所有从天而降的礼物,都暗中标好了价格,蒋衍也从他的身上获得好处。 只是那时候的徐米还顾不上想这些。蒋衍走后,徐米的身体太疲惫了,一沾枕头就睡沉了。 再次醒来时,房间里安安静静,他试着开门,麻木地发现门打不开。oga也不急,甚至觉得安心,无非是蒋衍把他锁住。过了一阵子,他又鬼使神差去开门。 这一次,门开了。 蒋衍站在门外。 西装革履的蒋衍。 行色匆匆的蒋衍。 陌生又熟悉的蒋衍。 徐米穿着柔软的居家服,站在门口看着归来的、额发乱糟糟的蒋衍。 “蒋衍。” 他叫他。 蒋衍走进来,没有换鞋,没有脱外套,站在酒店房间的地毯上。他看着徐米,张开手臂。 徐米狠狠地闭上眼,然后雀跃地扑过去,额头抵着蒋衍的肩窝,手指攥住他西装的后背,心跳声是扑通、扑通。 拥抱的感觉太好,是肉体的安慰,又消除许多嫌隙。蒋衍任由他抱抱,再拉着他坐在床边。酒店的白床单皱皱巴巴的,被子还堆在一边。徐米被按着肩膀坐下去,还没来得及反应,蒋衍已经单膝跪在了他面前。 徐米愣住了,他不聪明,大脑在这一刻转动得更加慢、缓慢地思考。 他看见蒋衍的膝盖落在地毯上,蒋衍垂着眼睛的样子。 他赶紧伸手去推蒋衍的肩膀,指尖碰到那件深灰色西装的肩线,硬挺的布料硌着他的手指。 “你干嘛啊?” “站起来,蒋衍。” 徐米心想:不会吧。 蒋衍没有动。身体跪得笔直,肩膀的线条像刀裁出来的。垂着眼睛,睫毛在眼下落了小片沉静的阴影。 徐米太激动了,以至于他忽略去看蒋衍的神色。alpha过度地冷静、淡然,没有波动。 “徐小米,”蒋衍问,“你要不要和我结婚?” 徐米几乎是脱口而出:“你干嘛啊?” “我不说第二遍。”蒋衍不喜欢徐米这时候的语气,所以回复得很快。 他准备了戒指,但时间紧迫只能去成品店买,他觉得不好看,所以没有拿出来。那枚戒指现在躺在他西装内侧的口袋里贴着胸口的位置,金属被体温捂热了。 这是蒋衍第一次下跪。 膝盖触地,地毯的绒毛扎着西装裤的布料,细微的刺痒顺着神经传上来,让他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走进机房——同样的不真实。 他脑子里转着许多徐米不知道的念头。求婚为什么要有求婚的模式?为什么爱,为什么答应?他爱徐米吗? 他觉得未必就……未必就不。 蒋衍的灵魂抽离出去审判自己。在此之前,蒋衍每一步都走对了。他的人生是精心计算过的、正确运行的代码,效率和利益最大化。可是此刻他跪在这里,膝盖触地,手里没有合适的漂亮戒指,只剩一颗他自己都读不懂的心。 其实和伊文或者其他有背景的oga结婚会更合适,他们能做到完全各取所需、各玩各的。用婚姻换取的利益最大,一切也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为什么是徐米? 因为他的眼泪让蒋衍难过了。 蒋衍跪在徐米的旁边,拉他微微发抖的手,他可以做出一切温柔的动作。可是他的心里始终站着一个冷眼旁观的自己,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观察这一切。 蒋衍刚刚和董事会讲的故事又似乎真假参半,他未必没有不动心的时刻。只是蒋衍认为他的片刻心动有太多外物驱使。信息素诱发的天性、药物,令他自己无法确定那是真情还是假意。 爱这个字让他浑身不舒服,比跪在徐米旁边还要难受。 他顺着视线往下看,半跪的姿势让西装裤上撑起褶皱。那些褶皱像某种地质断层,把平整的布料切割成不规则的板块,在他膝盖上方堆叠挤压,形成一个尴尬的、不属于体面的弧度。 他在心里默数:3,2,1。 三秒倒计时结束。 蒋衍如愿以偿。他看见oga的脸颊泛出无措的红晕,漂亮眼睛里喜悦的闪动。 真是……漂亮,完全是蒋衍熟悉、怀念的模样。天真又甜蜜,像一块刚从烤箱里拿出来的饼干,边缘微焦,中间软糯。 可是,蒋衍没有开心起来,心莫名其妙地沉得更厉害,几乎让蒋衍恐惧。他抬起手看表,没有任何异常,所有生理指标都在绿灯区。 徐米无力的手指又推alpha的肩膀,让他站起来。 “蒋衍。如果是做梦,我会哭的。” “不要哭。” 他拉了一下徐米的手指。徐米的手指很细,或许是适合戴戒指的。蒋衍想到徐米曾经有许许多多没有用处的小首饰,亮晶晶地点缀他白皙脸蛋和纤细四肢,很好看。为什么不戴了?蒋衍想问,又觉得答案他应该知道。 现在他又要把一枚“戒指”戴到徐米手上。新的枷锁,还是新的开始? “小米,别哭了。我会给你个明白。” 蒋衍是世界上最严格的判官,对自己尤为苛刻。他可以把任何人的行为拆解成动机、利益、成本、收益。徐米要什么? 答案,蒋衍心里知道。 他的一颗心像一面被石头砸碎的玻璃,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道道指向不同方向,没有一道是直的。蒋衍站在那些裂纹中间,有片刻的犹豫,但不知道该怎么走。 很快,绝对聪明的蒋衍想出了办法。他决定将名下所有财产与徐米共享。离,他会给徐米支付抚养费;jt上市后,徐米也可以享有大额股份。足够徐米养他的猫、养他的咖啡店,开心地、衣食无忧地生活。 这样很好,不是吗? 徐米嘴巴上面说着让蒋衍站起来,却用手臂环住蒋衍的头,死死压着蒋衍的身体。蒋衍站不起来,沉默地听徐米的心跳。 “好。”舐慻 蒋衍敏锐地发现他在害怕徐米说爱,他重重地叹息,“小米,松一下手,你要把我压死了。” 徐米不好意思地抬眼,忽闪忽闪,脸颊闪烁泪光,“哎呀。”奭桊 “蒋衍。” 蒋衍撑着床站起来,“我们去买个戒指吧。” “挑你喜欢的。” 徐米这才发现刚才那场求婚里,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求婚仪式里最重要的东西,戒指。 只有alpha跪在那里,问了他一句话。可是oga没有觉得失落。他甚至笑了一下。 没有戒指又怎样? 他越来越不在乎形式上的爱。 他在蒋衍的所作所为里,在细密的、微乎其微的瞬间里他以为那是蒋衍的爱。蒋衍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徐米扣进去的时候很用力,指节与指节之间的缝隙被填满了,严丝合缝,可是太紧,指节渗出来的钝痛顺着神经往上爬,一直爬到胸口。痛是好的,痛让徐米觉得这是真的。徐米无比珍惜这一刻。 “好啊。”徐米说,“蒋衍,你最好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蒋衍给徐米擦脸,膝盖上重新涂上药,找了一件白色毛衣和浅色的裤子给徐米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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