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香幽怨地挑起眉,意有所指道:“奴婢一个月月钱才一两银子,可买不起这么宝贝的东西。” “又不要你送多金贵的,”晏行止从没向人讨过礼物,倒有几分不依不饶的意思,“一个心意而已。” 霍香早已习惯自己的暗示没办法传达给晏行止,大抵因他们两个的关注点不同。 她也晓得他是故意拿话架她,也不恼,略想了想,便道:“那我给公子做碗寿面吧。” 晏行止蹙眉,“你这也太敷衍。” 寿面不是吃了就没有了吗?而且哪有这么直言相告的?连个惊喜也谈不上。 “还有一个月呢,”晏行止悠悠然道,“你且慢慢想。” 霍香暗嗤,好像很好说话的语气,实则是一点也不好打发。 这也委实是个难题。 晏家这样的钟鸣鼎食之族,晏行止作为嫡子,更是捧珠含冰似的养大,又年纪轻轻随王伴驾,眼界岂是一般能比?白玉玛瑙送起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她就算砸锅卖铁买点什么,放在他面前,恐怕都不够看。 她也不像飞烟一样,有一手好绣功,能做些香囊荷包什么的,虽不值什么大钱,好歹是个心意。 霍香左思右想也没个主意,于是出去得便更勤了。一边给人捎东西,一边留心在街上逛看,想寻个中意的物件,好歹把这份生辰礼对付过去。 自从霍香做起这门买卖,飞烟便不再每回跟着她了。京城繁华,囊括天下好物。霍香一路看下来,要么太贵买不起,要么太寻常拿不出手。 突然,她路过一间陶泥的铺子,见几个匠人坐在一个转盘前,捏着泥巴,不自觉停下了步子。 她歪头看了半天,心思跟着那转盘一起,模模糊糊地转起一个念头,还没来得及成形—— “香香?” 背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不大,甚至带着些犹豫,像是隔了很远很远的路,试探着喊出来的。 可霍香还是从中听出了令人骨颤的熟悉。 从小听到大,哪怕隔了千里万里、千人万人,也能一耳朵分辨出来。 霍香瞬间僵在原地。 不可能的。 她心里对自己说。 那人怎么会到京城来呢。 一定是她的错觉。 这街上人来人往,许是谁在喊别人,她听岔了。 “香香。” 那个声音又响起了。 这次语气里的犹疑消除了大半,取而代之为一种确认后的笃定和雀跃。 霍香木偶一般,一点一点扭过脖子。 日头底下,人头攒动,她却一眼看到人海中的女人。 从千里之外的扬州,到距离自己不足一丈,穿着一身半旧的靛蓝布衫,脸上满是风尘仆仆的痕迹。 眼角的细纹比她记忆中深了几分,那双眼睛、那双和她有六分像的眼睛,依旧固顽,此刻也一错不错地盯着她。 霍香拔腿就跑。 “香香!” 身后的声音陡然拔高,脚步也紧着追了上来。 人流络绎,霍香跑得不管不顾,撞开两三个路人的肩膀。人群被惊得纷纷侧目,有人往旁边闪了闪,有人不明所以地张望。 可行人实在太多,一莽撞更乱得一锅粥。霍香才挤开一条缝隙,旁边的行人又拥过来,整个人仿佛陷在泥沼里。 举步维艰。 越来越慢。 突然,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一把攥住她的袖子,死死地。 霍香被拽得猛的一顿,身子往后趔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她没回头,也不肯回头,只是梗着脖子僵在那里,仿佛不回头,一切还可以是场虚惊。 身后的人拿着她的袖子不撒手,喘息粗重又急促,带着一股委屈与恼恨,开口: “香香,我是你娘啊!” 作者有话说: 问:香香还要干活吗?答:她还要喂鸟喂狗啊哈哈哈,而且她也会帮双儿她们。她当然也可以什么也不干,没人会说她,但香香是个热爱劳动的人。关于66章作话被锁,完全不敢点重新审核这件事……实际就是66章的评论区说明了一点东西。然后,作者已经卖给晋江了,去别的平台发文是严重违规!大家在别的平台,什么红白,看到搜到任何东西,都和俺没有关系!没有关系!没有关系!特此说明。 孙金花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千山万水寻到的女儿,见到自己第一面,竟然转身就跑。 “香香,我是你娘啊!”她颇有点埋怨提醒。 一声“娘”,像根烧红的铁钎子,直直捅进霍香耳朵里,将她所有的力气一瞬间卸去。 一直绷着的肩背也缓缓颓了下去。 她终是回了头,对上女人沧桑的眼睛,此刻正又气又急地瞪着她。 霍香抿着唇,发现自己说不出一句话,没有力气,也不知道说什么。 孙金花脸上倒是挂上了几分庆幸,絮絮叨叨地念了起来:“我远远看着就觉得像你,果然是。我这才到京城,正愁怎么找你,一出门就遇见了,真正是母女的缘分。” 她又忍不住嗔怨起来:“你也真是,看到亲娘跑什么?” 霍香嘴角扯出一个冷峭的弧度,夹着几丝苦涩,“你找我?” “可不是,”孙金花忙不迭点头,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几分理所当然的亲昵,“如今就剩我们娘俩了。我不找你找谁?” 霍香听出一点言外之意,顿了片刻,问:“我爹呢?” 想她孙金花任是再有力气,也绝不可能拖着一个瘫痪的成年男人千里上京寻女。 孙金花脸上的笑容一下蔫巴了,长长叹出一口气,“你爹他……已经过世了……” 霍香歪了歪头,像是没听懂。 街市的叫嚷声也在这一刻变远。 霍香很难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 她无疑是厌憎他们夫妻二人的,否则也不会掉头就跑了。可猝然得知父亲逝世的消息,也会心底一沉,不敢相信地问:“什么?” “你爹染了时疫,”孙金花解释道,“他常年瘫在床上,底子都空了,哪里顶得住,两三天就没了……” 她拿着她那双布满皱痕地老眼,殷切地望着她,“你爹一走,我也没了依靠,就寻思上京来找你。” 霍香轻嗤。 难道那个瘫痪的男人,是她这些年的依靠?她以前不还骂过人家怎么不死了吗? 霍香目光凉凉,斜睨着孙金花,问:“不是有人照看你们吗?” 以晏行止负责到底的为人,哪怕她说了不要,估计也会管他们。 果然,孙金花一听这话,起了精神,“是有个小官,每月来接济我们。今年家里发大水,我们那间破屋子都淹了,他还匀出自己闲置的屋子给我和你爹住。但你爹都走了,我想着老这么麻烦人家也不好。” 当初那小官不求回报地周济他们,孙金花就猜到是沾了霍香的光。毕竟他们家一帮子穷亲戚,自从霍父瘫痪,更没有往来,恨不得绕着走,哪有这等余力。只有霍香。孙金花听春慧说,霍香回来过,跟着一个大商人走了。 孙金花于是套了那小官的话,知道是京城晏家。霍父一撒手,她便打定主意上京,趁机顺走了那小官的官凭,又买了份假路引。 霍香冷笑了一声,毫不留情问:“你是觉得麻烦人家不好,还是觉得来找我有大富贵?” 孙金花蹙眉,“你这说得什么话?从扬州到京城,顺风顺水也要一个月,搞不好就死路上了。我千辛万苦来找你,当然是为了你。到底咱们是亲母女……” 说着便擦起了眼泪,“你不晓得你爹死的时候……我亲眼看着,想自己百年以后,身边也没个人……” 动情之处,哽咽难言,涕泗纵横。 这世道大概就像掺了水的酒,也许孙金花心里确实还存着那么一点母女亲情,也许她当真害怕孤零零地老去,成为无祀之鬼,只是霍香只能尝出水的寡淡了。 她更觉得孙金花是在做一场豪赌,还用这一路的艰辛,向她勒索富贵和赡养。 她是不是忘了,扬州到京城的路,风刀霜剑,她一年前也走过。 霍香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一字一字地问:“你卖我的时候,没想过自己百年以后无人送终吗?” 孙金花的泣声戛然而止。 “哦,”霍香又恍然醒悟般接了一句,“你不卖我活不到百年。” 这话说得极为讽刺,但卖女还债,孙金花终究亏心,半晌才憋出一句话:“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我已经不赌了……” “你不是不赌了,你是没钱了。”霍香冷声道。 她都不晓得自己曾经听过多少遍这句话,早不相信。 孙金花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说点什么解释的话,可对上霍香那双冷冰冰的眼睛,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悻悻扯开话锋:“别在这大街上说话了。咱们先去吃点东西吧。我这满京城地打听,还没吃饭呢。”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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