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是他在之前的雨战中出了严重事故的情况下,做出这样的选择,对他也是巨大的心理考验。” 凌骁宇坐在驾驶舱里,半雨胎换好时,q1正式结束,他以赌局 q2阶段,凌骁宇驾驶着半雨胎的赛车驶离维修区,第一个飞驰圈成绩跳出来的时候,p房里安静了不到半秒,然后有人轻轻“嘶”了一声。 成绩不算惊艳,但足够稳,处在晋级线上方,足够进入q3,算不上有什么优势。 半雨胎在逐渐变干的赛道上表现出了比预期更好的抓地力,凌骁宇的走线干净利落,没有明显的打滑,刹车点和出油时机都卡在湿滑路面上能容忍的极限位置。 也许是他的成绩给其他车队传递了一个信号,又或许是大家都看到了赛道正在变干,几乎在同一时间,好几支车队同时换上了半雨胎。 “看来其他车队也参考了凌骁宇的表现,认为目前的赛道状况可以使用半雨胎了。” 小红牛、奥迪、威廉姆斯,像是多米诺骨牌被推倒了第一块,维修区通道里接连响起千斤顶放下的闷响。 可随之而来的灾难也开始了。 夜间低温让半雨胎在路面上的升温速度远比预期要慢,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倒下的时候,接二连三的连锁反应也在同时发生。 最先出问题的是t7-t8的组合减速弯。 贝尔曼驾驶的哈斯赛车在入弯时轮胎锁死,前轮冒出一阵白烟,车身直直冲出了赛道,碾过路肩后陷进了缓冲区的碎石堆里,他的排位赛提前结束了,赛车被吊车拖走的时候,前翼已经碎了一半。 紧接着是这条赛道最出名的事故弯道——t12。 在进入这个弯道之前,车手要全油门冲过t10和t11组成的连续高速弯,车速被拉到极限,然后在t12前猛踩刹车。 湿滑的路面让这个本该被精准掌控的减速动作变成了赌博。 半雨胎在低温下无法提供足够的抓地力,好几辆车在出弯时车尾直接甩出了赛道,先是诺里斯,后是佩雷兹,再是角田。 三台赛车接连打转,车身在赛道边缘打了好几个旋,卷起的水雾在路灯下像是被点燃的烟尘。 “天呐,今天的排位赛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 解说员语气里带着惋惜,看着黄旗亮起,又撤下,又亮起,赛道上的碎片被清理,又被新的碎片覆盖。 转播界面突然跳出一则消息,来自国际汽联,是关于凌骁宇的,星辰车队的人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屏息。 “刚刚接到赛事通报,接二连三的事故之下,凌骁宇的第一个飞驰圈成绩也被通报取消了。” 女解说员解释道:“国际汽联判定他在某个弯道存在四轮驶离赛道的情况,该成绩作废。” 谷岩的手在指挥台上顿住了,看着屏幕上那条被标红的圈速记录。 “没关系。”无线电里传来凌骁宇的声音,比所有人预想的要冷静沉着,“我再来一圈。” 第二个飞驰圈,成绩比第一次慢了003秒,凌骁宇没有放弃,他又坚持做了第三次飞驰圈,这次成绩比前两次都要好,线路更紧凑,出弯的油门开得更早。 但画面回放显示,在同一个弯角,他的赛车四轮又一次驶出了白线。 成绩再次被取消。 指挥台上有人低声叹了口气,谷岩内心有些焦灼,他看了一眼排名,有效成绩是第二次飞驰圈,目前第四名,晋级线以上,q3的门票还在手里。 “这不是你的问题。”谷岩告诉他,他侧过头看向p房里那台停在停车格里的紫色赛车,凌骁宇正坐在驾驶舱里,技师在帮他调整方向盘的角度。 凌骁宇为了避开赛道上的水,只能不断调整走线,干地赛道上的最佳线路已经被积水覆盖了,每一次变线都是在赌那条路线上有没有水,这样跑出来的成绩自然不够理想。 无线电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知道。”凌骁宇毫不恋战,两次成绩取消完全没有影响他的心情,反而冷静分析:“赛道正在变干,可以考虑换下半雨胎了。” 谷岩早就考虑过这个选项。 “明白,”他回答,“我也有这个打算。” 凌骁宇握着方向盘,沉默了片刻,补充道:“出场越靠后越有利。” 谷岩看着实时更新的赛道温度数据,数字正在缓慢爬升。 “但是要考虑赛道事故多发,”他说,“还有超出赛道限制的问题。” 越靠后出场,赛道越干,圈速一定更快。压到q3末尾出站赌最后一圈,胜算极大。 但如果成绩作废,几乎没有补救的机会。 13分钟的时间,要赌吗? 指挥台上安静了下来,众人面面相觑。 谷岩余光瞟到了不远处的红牛指挥台,红牛的首席策略师汉娜正靠在控制台边上,一只手搭在耳机上,目光也落在赛道上,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和身边的人确认什么。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地交汇了一下,那个交汇很短,短到也许只有一秒,但谷岩像是和她坐在同一张赌桌上,在猜测对方手里的底牌。 他能感觉到肾上腺素在加速分泌,心跳在加快,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坐在指挥台快一年的时间,他从未如此难以下达决策。 如果拿不到好的起步位,在拉斯维加斯这个难以超车的赛道上,凌骁宇又该如何拿下冠军? 刹那间,夺冠的压力全部压下了谷岩,他几乎喘不过来气。 他不敢下决策。 他也不敢赌。 心电感应般,谷岩还没有开口,无线电里就传来了凌骁宇的声音。 “别想太多。”他语气轻描淡写,像是一片轻柔的羽毛,拂在谷岩那狂跳不止的心脏上。 “只是排位赛而已。” “忘了我们在上海的时候吗?从维修区起步我都能追回来。” 整个策略组都在无线电里听见了这句话。 上海站,谷岩当然记得,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指挥台上,汤姆先是一愣,约翰逊在控制台另一边抬头看了凌骁宇的方向一眼,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个压不住的笑意。 “哇。”汤姆低声说,“今天是什么世界末日吗?凌居然在安慰人。” 约翰逊接了一句:“这比他拿世界冠军还让我惊讶。” “嘿,我都听见了!”凌骁宇在无线电里对他们抱怨,听见的人都忍俊不禁。 谷岩垂下眼睛,他的手指在控制台边缘停留了一下,慢慢收拢,稳住了心神。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通话键: “嗯,我知道了,谢谢你。” 对面轻轻吹了声口哨,短促简洁,像是某个人在赛道上的回应。 q3,最激动人心的杆位争夺赛开始了。 令所有人意外的是,凌骁宇没有把时间拖到最后,他率先出场了。 紫色赛车驶入赛道,第一个飞驰圈用的是半雨胎,这次他压榨到了极限,成为实时排名第一。 一圈结束,他在进站口拐了个弯,毫不犹豫地驶回了维修区。 技师们已经准备好了,四个红色的软胎被推到了停车格前方,在p房的灯光下泛着哑光。 转播解说员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凌骁宇进站了!他居然换上了软胎!”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轮胎策略,在这条仍然残留着积水的赛道上使用软胎,简直如同刀刃上行走!” 经验丰富的解说员百思不得其解:“这究竟是出于什么考量,能让星辰在这种赛道情况下做出这种决定?这太难以揣摩了。” 谷岩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出来,平稳,简短: “暴力升温,尽快把胎温拉起来。” 凌骁宇笑了一声:“行啊,这个我最擅长了。” 出场圈,凌骁宇用他能在变干路面上做到的最大幅度操控赛车,急加速,急减速,左右摆动,每一寸轮胎都在和冰冷的沥青摩擦。 胎温数字在屏幕上一点一点地攀升,接近工作区间的边缘,还不够,但已经比预想的要好了。 凌骁宇即将结束出场圈,进入飞驰圈的那个直道之前,谷岩按下了通话键: “下一个飞驰圈,保守地跑出成绩就行。” 无线电那头沉默了一瞬。 “保守地跑?”凌骁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 “对。”谷岩没有解释更多。 凌骁宇迟疑了不到一秒,立刻回答道:“py。” 他没有问为什么,没有质疑,也没有犹豫。 那简短的回复里,藏着两人的默契。 对策略的信任、对彼此的信任。一种不计后果的、永远向前看的信任。 排位赛的时钟还在走。 赛道上,紫色的7号赛车正在进入那个未知结果的飞驰圈。 谷岩的视线落在屏幕上,不计算圈速,不分析弯角,只是看着那台车在夜色中飞驰,像是在等待一声还未落地的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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