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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一眼放在谷岩手边的那支笔，银色的笔身，笔帽上印着星辰车队的标志，那支笔像是已经被预先放在了那里，等一个签名。　　谷岩的手搁在桌面上，没有碰那支笔。　　“这份合同没问题。”他说，然后停顿了一下，“如果硬要找出一个问题的话……”　　房间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对面的人像是也屏住了呼吸，等待他要说什么。　　“就是这份合同太完美了，”谷岩说，“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对面的人笑了起来，那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靠在椅背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旁边的几个人也跟着笑了。　　人事主管脸上的笑容带着一种公式化的客气：“谷工程师说话真是幽默。”　　谷岩没有笑，他的目光从合同上抬起来，看向对面那一排面孔。　　“我有个问题。”　　“请讲。”　　“凌骁宇——”　　谷岩开口刚念出那个名字，便敏锐察觉到对面的氛围变了。　　那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眉毛动了一下，旁边两个人的目光交换了一瞬，像是在空气中交换了某种事先设好的信号。　　“额，我想确认的是……”谷岩的话紧急转了一个弯，收回了原本想问的问题。他本想问：凌骁宇知道这份合约的存在吗。　　“合约期间，我仍然是负责凌骁宇的车吗？”　　这是他和星辰续约唯一在乎的事情，薪资、职级、技术委员会的席位，这些他都可以放一放，唯独这件事他不能让。　　对面沉默了片刻，人事主管的手指在桌面上交叉了一下，然后松开。　　“谷岩工程师，需要您清楚一点的是——”　　他说话的时候，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在挑选措辞，“您这份合约是签在星辰车队旗下的，而不是凌骁宇的个人团队旗下的。”　　谷岩眉头压了压，“您的意思是，我可能会去其他星辰车手的手下工作？”　　“严格来说。”人事主管看着他，“所有星辰车手都是您工作的对象。”　　他打了一个太极，绕过了谷岩的问题核心，没有正面回答他还能否继续担任凌骁宇的策略工程师。　　这个问题这么简单，为什么对面会选择回避？　　谷岩看着对面那几张陌生的脸，想起了车队内部存在的派系斗争，想起了之前自己是如何被当作靶子、如何被调离核心岗位的。　　眼前这帮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看不透，更不敢贸然做出决定。　　“抱歉，”他说，把合同合上了，“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份合约我想再考虑考虑。”　　他正准备从座椅上站起来，对面的人互相看了看彼此，像是对他的婉拒早有准备。　　那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率先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他的语气算不上轻蔑，但带着一种不客气。　　“您想考虑什么？”　　他问，嘴角带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考虑凌骁宇吗？”　　听见凌骁宇的名字，谷岩的动作顿了一下，他还没有完全站起来，一只手撑着椅背，保持着半起的姿势，“您说什么？”　　“也对。”　　那人无视他的提问继续说：“当初他为了把你从红牛二队挖过来，真是煞费苦心，自掏腰包补贴你的巨额违约金，还一路破格提拔你。”　　他的话里带着讥讽，“你是得和他好好商量一下。”　　谷岩站直了身体，目光直直盯着对面那双眼睛。　　“这位先生，无论我考虑什么，那都是我的个人隐私，您这样的说辞，让我感到非常冒犯。”　　他看了一眼桌面上那份被合上的合同，“合作应该建立在双方意愿的基础上，我提出考虑，是完全合理的。”　　那个人的胡子微微抽了一下，像是没料到谷岩会亮出爪子，他重新靠回椅背里，双手交叠在腹部。　　“我无意冒犯，”他说，“只是觉得您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　　“什么状况？”谷岩看着他。　　那人瞪大了双眼，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像是在问“你真的不知道吗”。　　谷岩站在原地，没有出声。　　大胡子转头看了看旁边的人，又转回来，目光里带着一种刻意的怜悯。　　房间里的气氛变得很紧，连众人的呼吸声在一瞬间显得格外清晰。　　人事主管先开了口，打破了沉闷的气氛，他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这么多天过去了，凌骁宇没告诉你吗？”　　谷岩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他感觉手心在几秒钟内出了一层薄汗。　　“他，”谷岩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干涩，“告诉我什么？”　　对面那个穿西装的男人摇了摇头，用看着可怜虫的表情说：“天呐，我以为你们关系好到无话不谈了呢，这么重要的事都没和你说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同情，像是欣赏到了一出好戏，“我以为他早就做好你的工作了，毕竟这对你来说，也不算是件小事。”　　他看着谷岩，缓声道：“看来他还是不够狠心，不敢当面通知你。”　　“别废话。”谷岩被他的谜语绕得没了耐性，声音拔高了好几度，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撞开一圈回响：　　“他应该告诉我什么？”　　那人的笑容收住了，他靠在椅背上，像是终于等到了一张牌可以翻开来。　　“明年，凌骁宇会去新的车队。”　　谷岩呼吸一滞，耳边荡起那位记者的胡言乱语。　　难道是真的？凌骁宇要离开星辰？　　可是凌骁宇没有告诉自己，为什么？　　他的大脑像被按了暂停键一般，所有应该问的话都卡在了喉咙：“他要去哪里”、“什么时候决定的”、“为什么是明年”……　　那人很是喜欢谷岩震惊到说不出话来的模样，欣赏了好一会儿，才好整以暇继续说，声音不急不慢：　　“而你，要继续留在星辰。”　　更重要的东西　　“什么？”　　谷岩第一次听到如此强盗逻辑的事，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　　“凌骁宇去新车队，我留在星辰？”他重复一遍。　　“你没听错。”那人整理自己的西装袖口，语气漫不经心，“星辰明年的安排。”　　“先生，您凭什么认为我会言听计从呢？”　　他不会，凌骁宇更是不会。　　谷岩声音沉了下来，“留下或者离开，应该都是我的自由吧？”　　那人歪嘴一笑，说道：“我不认为你现在有这份自由。”　　“你说了不算。”　　谷岩懒得在和他周旋，起身就要朝门口。　　“谷工程师。”人事主管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种礼貌的阻拦，“请留步。”　　谷岩没有转身，但他的脚步停住了。“还有事吗？”　　“我们理解您需要时间考虑，”人事主管说，“但这份合同的签署有时限，希望您能在排位赛之前给我们一个答复。”　　谷岩转过身。　　“排位赛之前？”谷岩的声音很冷，“明天就是排位赛了。”　　“是的，车队希望能在比赛前确定下赛季的架构。”　　谷岩看着人事主管的眼睛。　　“如果我的回答是不呢？”他问。　　人事主管的表情没有变，但那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往前迈了半步，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从容。　　“谷工程师，您应该明白，f1这个圈子很小。合同是双向的，但很多时候，选择权并不完全在个人手上。”　　他一声令下，人事主管从抽屉里取出另一份文件，谷岩当初入职时签的合约，关键页码已经用荧光色的小便签贴上。　　人事主管的声音很是机械，像是没有感情的机器人：“谷工程师，您入职时签的这份协议，补充条款第三部分，第七条明确指出：‘关键技术岗员工离职后，须履行不少于18个月的竞业限制义务。限制期间内，不得以任何形式为任何f1车队或f1相关技术供应商提供智力服务。’你现在的职级，正适用此条。”　　“所以呢？”谷岩冷声道。　　“所以……”主管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在竞业限制期间，公司有权要求您进入‘花园休假’状态。在此期间，您不得进入车队任何办公场所，不得访问车队任何数据系统，不得与车队现役车手进行任何与赛车调校相关的交流。”　　西装男笑着问道：“这条需要再给你解释一下吗？”　　谷岩目光停留在主管手里的合约上，吐出两个字：“不用。”　　“没关系，我帮你再翻译一下。你如果今天走出这个门，拒绝续约，我们会立刻启动竞业限制，让你进入花园休假，18个月，18个月里你不能碰任何f1赛车。”那人笑得满脸是褶，“如果我们想，就连过几天的决赛，你也无法参加。”　　谷岩垂在身旁的手握紧了拳头，指甲深陷进掌心，“你们是在威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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