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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岩用行动回答了他。　　嗯，一点儿也不过分。　　一局定胜负　　正赛当天，车手巡游前一小时。凌骁宇的休息室门紧闭着，谷岩靠在沙发靠背上，腿伸直了搁在茶几边沿。　　凌骁宇姿态放松，脑袋枕在他的大腿上，刘海被发胶固定成一个不算太板正的弧度，向后梳着。他的姿势像一只找到了最舒适位置的猫，头陷进谷岩的大腿肌肉里，两条腿伸直，仰面躺在沙发上。　　他手里握着三个黄色的网球，两个在左手和右手之间来回倒腾，一个被抛向天花板，像是马戏团里的演员。　　网球被抛上去，旋转，在天花板上碰出一声短促的闷响，落下来，他的手掌一翻接住，又抛上去，循环往复，动作漫不经心，却又不会弄丢任何一颗球。　　隔壁房间传来短视频特有的那种十几秒变换一次背景音乐的节奏，是二号车手卡特发出的动静，隔着薄薄的板材墙传过来，断断续续的，像隔着一层水面听岸上的人说话。　　临时搭建的休息室板房不太隔音，那边打个喷嚏，这边都能听见，凌骁宇没有理会那些声音，只是继续抛他的网球。　　“你觉得韦洛尔怎么样？”　　他忽然开口，语气很随意，像是临时起意想到的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谷岩的手指本来搭在凌骁宇的肩膀上，听到这个问题停了一下。　　“韦洛尔？”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凌骁宇正闭着眼睛接住落下来的第三颗球，“怎么突然提到他？那个替补车手。”　　“昨天和经纪人聊了几句。”　　凌骁宇把三颗球都握在手里，没有再抛，“不出意外，下赛季我还会留在星辰，韦洛尔很可能会替代卡特获得席位，到时候他就是我的队友了。”　　谷岩沉默了片刻，“让他当二号车手？”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凌骁宇睁开一只眼看着他，嘴角弯起来，带着明晃晃嘲讽的神情。　　“你也觉得他不像是个能当二号车手的人吧。”　　一般在车队里，二号车手的定位就是辅助一号车手，说好听点是“团队协作”，说直白点，就是当一号车手的垫脚石。　　通常车队会选一个综合能力强、配合度高的车手来担任这个角色，可韦洛尔显然不是那种人。他的驾驶风格激进，性格更是锋芒毕露，不像是一个会安于“配合”的人。　　“我都能想象出来，他在赛道上不听车队安排，跟我死命抢位置的样子。”　　凌骁宇不屑嘁了几声，随后又恢复了往常懒散的调子，但谷岩听得出来他并没有完全在开玩笑。　　“星辰车队会把他往二号车手的方向培养吗？”谷岩问，“顶替掉卡特。”　　“我也不知道。”凌骁宇把三颗球并排放在自己胸口上，像在排队列，“但如果不是二号车手，那就只能跟我是竞争的关系了。”　　谷岩的眉间微微蹙起，那层担忧没有完全藏住。　　凌骁宇感受到了头顶上方那份沉默，没有睁眼，伸手向上捏了捏谷岩的脸颊，力道不算重。　　“说好了，要是我跟他真争起来，你可得坚定站在我这边！”　　谷岩被他捏着脸，说话含混不清，像是嘴里包了口水还没咽下：“唔……”　　凌骁宇松开手，谷岩揉了揉被捏红的那一小片皮肤，没有躲开，也没有说多余的话。　　“这还用说吗？我当然是站在你这边的。”他低下头，把凌骁宇并排放在胸口的那颗网球拿起来，放到他的腹部的位置，“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离正赛前的车手巡游还有半个小时。　　休息室里只剩下场内其他赛事的声音，和隔壁偶尔漏过来的视频片段声，那层薄薄的板墙仿佛把他们和外面喧嚣的世界隔开了一段安全的距离，两个人窝在这间小小的休息室里，谁也顾不上别的事。　　“还有多久？”凌骁宇闭着眼睛问。　　谷岩望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二十五分钟。”　　凌骁宇把脑袋往他的肚子方向拱了拱，发出一声含混的鼻音，“嗯，我眯会儿。”他闭着眼睛，像是真的打算就这么睡过去。　　谷岩的手指落在他头发上，指腹划过那些被发胶固定住的发丝时微微有些涩，不像他刚洗完澡时摸起来那样蓬松柔软，他轻轻顺着他的头发，凌骁宇像是很舒服，又用头主动蹭了蹭他的手。　　“还有多久？”　　凌骁宇又问，这次声音更含糊了，像是在半梦半醒之间滑出来的。　　谷岩抬头瞟了一眼，“还有十八分钟。”　　“嗯……”　　对话重复了好几遍，每一次凌骁宇问“还有多久”，谷岩就报一个新的数字，数字越来越小，而凌骁宇的呼吸也越来越平稳。　　谷岩忍不住笑了一声：“你安心闭着眼睛休息吧，到时间了我叫你。”　　“不要。”　　凌骁宇的声音从含混变得清醒了一些，过了会儿，像是说梦话一般轻声低语：“我要听见你的声音才行。”　　这是什么奇怪的要求？谷岩的手从他头发上滑下来，“为什么？”　　“你声音好听。”凌骁宇说得坦荡。　　谷岩脸有些发烫，语气半开玩笑道：“要不下次我带本睡前读物，给你念故事听？”　　凌骁宇睁开一只眼，斜斜地向上瞥了他一眼，像是觉得这个提议不错，但目光对上谷岩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知道他在开玩笑，又瘪着嘴把那只眼也闭上了。　　他轻声哼哼：“我才不要那么幼稚的东西，把我当五岁小孩儿哄呢？”　　谷岩强忍着不笑出声，清了清嗓子：“那我做个播客给你听，这个不幼稚了吧？”　　“可以是可以……”凌骁宇的语气懒洋洋的，态度很是居高临下，“但只能给我听，不能给其他人听。”　　谷岩对这人的独占欲已经习以为常了，低头又摸了一下他的发顶，“好好好，只给你听。”　　以现在凌骁宇和维斯塔潘的分差，如果在十分幸运的情况下，他是有可能在这站比赛就提前锁定年度总冠军的。　　年度总冠军，离他只剩最后一点的距离，几乎触手可得，可越是能够实现梦想的时候，人的心态就越容易产生波动。　　车手巡游在正午的阳光里开始。　　一辆敞篷的平板卡车缓缓驶上赛道，车手们三三两两地站在车上，向两边看台上的观众挥手，看台上的欢呼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撞击着赛道边的广告板。　　赞助商在赛道旁边布置了一个乐高互动区，拼搭了一辆等比例的f1赛车模型，旁边还有每位车手驾驶的小型乐高赛车，外观由积木拼接而成，小巧灵活，可以坐着在一条短道上滑行。　　每个车队都有专属的乐高赛车，凌骁宇他的那辆乐高赛车拼装得很好看，开起来有模有样，车身在阳光下反射着紫色积木的光泽。　　他坐在里面，腿太长座舱太小，他两个膝盖几乎伸到了座舱外面，场面有些滑稽，看台上传来一阵哄笑，他自己也大笑着启动了车子。　　维斯塔潘从他身边经过，也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笑出来，凌骁宇冲他挥了一下手，他们两个年度总冠军的最有力竞争者，在开乐高赛车时也不忘竞速起来。　　可惜凌骁宇的乐高赛车在赛道爬坡地带不知怎么卡住了。　　“我去，这什么破车？这就熄火了？”　　他用力踩了踩油门，车纹丝不动，他又推了几下，轮子在地上蹭出沙沙的声响，但车身依旧停在原地。他低头看了一眼，可能是哪块积木松了，卡在了底盘上。　　旁边的车手们陆续从他身边经过，每个人都大笑着飞驰而去，卡特的车正要从旁边经过，凌骁宇站起来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那辆卡住的乐高车，又指了指卡特车副驾驶的位置。　　“上来吧！”　　卡特咧嘴笑了，往旁边挪了挪，凌骁宇挤上了卡特的副驾座，两条长腿无处安放，只好架在车头外面。　　“喂喂，等会儿！车要翻了！”　　原本只能载一人的车，突然承受两个成人的重量，车在他坐上去之后明显歪向了一边！离翻车就在咫尺之间，所有的摄像头都对准了他们。　　“卡特！稳住！”凌骁宇抓紧了座椅边缘，卡特加大马力蹬地往前冲，车身歪歪扭扭地在赛道上画了一条弧线，在终点前散架前，踉踉跄跄地冲过了终点。　　看台上爆发出最大的笑声，凌骁宇从一堆散落的积木里站起来，颇为狼狈，他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也笑出了声。　　“谢谢兄弟。”站稳后，他主动走上去，握住卡特的手，把他拉出了车子，顺带给了他一个拥抱。　　想到下个赛季便不能和他当队友，凌骁宇竟有些舍不得，用力拍了拍他的肩。卡特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情绪，摸了摸他的背，像是在安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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