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岩在白板上画了几条线,标出三种颜色。 “pna,红胎起步,最软的红胎抢前段位置,后段换白胎,一停,这是最理想的方案,前提是没有安全车,没有雨。” 他在白板上写下“a:红—白,一停”。 “pnb,出安全车的情况。如果前20圈内出安全车,我们跟进进站,换白胎,争取undercut。这个方案需要两停。” “pnc——”他停了一下,在“c”后面画了一朵云。 “下雨。” 听见这个词,凌骁宇的眉头皱了一下。 “正赛会下雨吗?”他问。 汤姆翻了一下手里的平板,“目前预报是不下雨。但巴西站你懂的,气象局的预报在这里从来不准。云层正在从西边过来,但能不能在比赛期间到达赛道上方,谁也不敢说。” 约翰逊补充了一句:“所有观众大概都在盼着下雨,复刻2016年的那场雨战,谁不想看?” 凌骁宇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如果车辆性能追不上,下雨也许是个好机会。” 谷岩看着他,“雨天的变量太大了,事故率非常高,我们当前的目标不是雨战封神,是拿到积分,能站上领奖台更好。” 他说得很清楚,“密切关注天气变化的如果下雨,提前进站换半雨胎,确保安全完赛,拿到积分。切记,不可以激进。”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凌骁宇。 “不可以激进”这四个字,在这个房间里,几乎就是对他一个人说的。 凌骁宇挑了挑眉,漫不经心道: “赛道上的事,怎么说得准?” 谷岩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一个凌厉的眼神飞了过去,凌骁宇在那个眼神里停了一秒,然后乖乖坐直了一点,语气软下去: “好,我知道了。” 回到赛道上,五盏红灯依次亮起。 熄灭。 二十台赛车同时冲出发车线,凌骁宇的红胎在起步阶段表现出了明显的优势,抓地力比维斯塔潘的中性胎更好,起步反应也快了一线。 一号弯前,他和维斯塔潘并排入弯,两台车的距离近到前翼几乎擦着对方的后轮,雨幕 雨迟迟下不下来。 维修区里的人仰着头看天,看台上的人也仰着头看天,连解说员都时不时把话题扯到那团悬在赛道西侧的云层上。 厚厚的乌云像一块湿透了的海绵,拧不出一滴水,在凌骁宇的第23圈,好几支车队坐不住了,佩雷兹进站换半雨胎,阿隆索进站换半雨胎,诺里斯进站换半雨胎。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后方的车手纷纷被召回p房,赛道上的位置开始剧烈变动。 凌骁宇还在场上,他是少数几个没有进站的前排车手之一,维斯塔潘也没进,两辆车首尾相接,在逐渐暗下来的光线里一圈一圈地跑着,像两艘在暴风雨前夜航行的船,不知道风暴什么时候来,但谁都不肯先靠岸。 “天气预报怎么说?”凌骁宇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来,带着赛道噪音的底噪,有点失真。 谷岩盯着气象雷达,“一会儿可能会有中到大雨。” “会有出红旗的可能吗?” “很难说。”谷岩的手指在触摸屏上划了一下,调出最新的雨量预测图,那团云层正在移动,边缘已经开始覆盖赛道区域,“预计五到七分钟后到达,雨量不会小。” 又到了赌的时候。 谷岩按下了通话键,声音平稳,“保持现在的速度,应该能够卡在雨落下来的时候进站。” “好。” 谷岩转过头,看向换胎技师组,那个组长正等着他的指令,手里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轮胎选项——红、白、绿、蓝。绿色是半雨胎,蓝色是全雨胎。谷岩的目光在那块牌子上停了一秒,“换全雨胎。” 凌骁宇的声音几乎是瞬间响起的,带着明显的惊讶,“全雨胎?你确定?” “嗯。”谷岩松开了通话键。 指挥台上安静了一瞬,汤姆转过头看着他,眉头皱着。 “谷,全雨胎?” 他没有说“你疯了”,但他的语气里的意思,和那两个字也差不多了。 全雨胎在f1比赛中是一个极其鸡肋的存在,胎温上不来,圈速比半雨胎慢很多,只有在赛道积水极其严重的情况下才能发挥出优势,而那种程度的积水,通常都会导致赛会出示红旗,比赛暂停。 全雨胎的真正用途,从来不是“赢比赛”,是“确保车手在极端暴雨里不会打滑撞墙”,很少有车队会在正赛中主动选择全雨胎。 谷岩没有解释,他看着屏幕上的雷达图,目光坚定,只点了一下头,汤姆看了他两秒,没有再追问。 维斯塔潘先一步进站了,凌骁宇在第29圈进站,他的车驶入p房的时候,雨还没有下来,但空气里的湿度已经到了让人喘不上气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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