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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轩想了想，“他说他以后不想再干赛车了，要回中国重新开始。”　　凌骁宇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和谷岩的对话框，递过去。　　屏幕上是那些孤零零的消息，从“对不起”到“你在哪”，一条一条排下来，没有任何回复。　　李文轩接过手机，看了一眼，还了回去。　　“他上次联系你什么时候，人还在欧洲吗？”凌骁宇问。　　“上次联系是几天前，他说他在法国。”李文轩拿出自己的手机，翻了翻，递给凌骁宇。　　屏幕上是一段简短的文字，没有标点，像是在匆忙中打的：　　“南法的海边很安静适合发呆不用担心我”。凌骁宇盯着那行字，盯着“不用担心我”四个字，心像是被蛰了一下。　　他正要把手机还回去，屏幕突然亮了。　　陌生来电，号码显示是法国。　　李文轩接起来。　　“喂？”　　电话那头传来声音，不大，隔着手机，凌骁宇听不清内容，只能听见一串断断续续的、被压缩过的音节。　　凌骁宇激动地看着他，用极小的声音问：“是他吗？”　　李文轩没理他，背过身去，对电话那头说道：“是我，怎么了？”　　“什么？！”　　他的声音拔高了，在安静的客厅里突然响起来。李文轩像是被雷给击中了一般，后背绷得笔直。凌骁宇不明所以，只能焦急站起身看向他，竖起耳朵偷听。　　电话那头的动静太小了，连对面是男是女都听不清，更别提内容了。　　电话那头又说了什么，李文轩把手机贴得更紧了，另一只手抬起来，按住了自己的额头。　　只听他对着手机大声喊道：　　“你被抢劫了？！你现在在哪儿？人有没有事？受伤了吗？”　　又是谁　　驻华大使馆的办事区，谷岩把借来的手机还给了工作人员。　　先是给父母报了平安后，他给李文轩也打去了电话。　　现在是周六上午十点，从被抢劫到现在，过去了将近十几个小时。旅行开始前，他对欧洲某些国家的治安的状况有所了解，巴黎小偷很多，只是没想到在南法这种地方，也能碰上抢劫案。　　在南法的海边，天色将暗未暗，他从超市出来，手里拎着一袋面包和一瓶水。那条路他走过好几次了，从酒店到海边，从海边到超市，再从超市回酒店，当时路上没什么人，他也没在意身后有没有脚步声。等到那两个人从后面冲上来的时候，他已经来不及反应了。　　一个人从背后勒住他的脖子，另一个人拽走了他的贴身斜挎包，他被推倒在地，手肘磕在石子路上，蹭掉一层皮，火辣辣的疼。　　等他爬起来的时候，那两个人已经跑远了，消失在暮色中的小巷里，护照、证件、手机全没了。他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上，一时陷入无措。　　万幸的是，他的信用卡和大额现金都放在了酒店里，不至于身无分文，他走了很远的路，问了好几个人，才找到当地的警察局。　　小镇上的警察态度不算差，只是英语很差，也不怎么积极，比划了半天，最后填了一份表格，拿到了一个报案号，警察说，这种情况找回护照的可能性不大，建议他去巴黎的中国大使馆补办旅行证件。　　他坐了很久的火车才到巴黎，一路上颠沛流离，车厢里人不多，他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田野和村庄，脑子里很空，都这种时候，他竟然自嘲地想，手机丢了也许是好事，至少，不会收到那些死亡威胁了。　　“谷先生？”有人唤了一声他的名字，将他从回忆里拉回来。　　他转过头，一个年轻男人站在门口，穿着白衬衫，深色西裤，胸前别着使馆的工作牌，他看起来不到三十，眉眼温和，嘴角带着自然的、温柔的笑意。　　“我已经打完电话了，谢谢您，宋先生。”谷岩把手机还给了他。　　这位男子名叫宋卿，是领事部的工作人员，他接过手机，在谷岩旁边坐下，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手续已经办得差不多了，临时旅行证大概24小时就可以办好，拿到了您就可以乘飞机回国了。”　　他看了眼谷岩递过来的手机，没有接，“您还需要联系其他人吗？”　　谷岩犹豫了一下。　　“不用了，该联系的都联系了。”他说，“谢谢。”　　接过手机后，宋卿没有直接离开，面露担忧地看着谷岩。　　到了巴黎，他先去了最近的派出所，拿着南法警察局开的报案单，又填了一份表。然后坐地铁，换公交，一路折腾到大使馆，几乎滴水未沾，想必在他人眼里，他狼狈得像乞丐。　　注意到了他的神情，谷岩主动出声：“还有什么需要我提交的信息吗？”　　宋卿把文件合上，抿嘴摇了摇头，“没有了。”　　他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谷岩，似乎在犹豫什么。　　“快中午了，我马上也下班了。”　　终于他还是鼓起了勇气，“旁边有家中餐厅，味道还不错。谷先生，要不要一起去吃个饭？你从昨天到现在，应该没怎么吃东西吧。”　　谷岩张了张嘴，想说不用麻烦，但身体比脑子更诚实。　　他真的很饿，从昨天到现在只吃了那袋面包，还是被抢之前买的。　　想着宋卿在使馆提供的帮助，谷岩似乎也不好意思拒绝他的好意。　　“行，我请你吧。”　　中餐厅在大使馆附近的一条小街上，走路不到十分钟，店面不大，门口的玻璃窗上贴着红纸剪的福字，虽然已经是深秋了，但那个福字还在，边角翘起来一点。　　店里人不多，只有两三桌客人，大多都是使馆内的工作人员，宋卿一进店里，就和好几个同事打了招呼，他们两人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菜单递给谷岩。　　“这几道菜我强烈推荐。”宋卿指了指菜单。　　“好，那就这几道菜吧。”谷岩浅浅笑了笑。　　等菜的时候，宋卿给他倒了杯茶，热茶透过玻璃杯壁烫着手心，谷岩握着杯子，象征性吹了几口气。　　两人聊了些家常，宋卿自报家门，在外交部工作的高材生，今年是被外派的第三年，令人意外的是，谷岩和他竟然还是老乡。　　“真厉害，能外派到法国一定很不容易吧。”谷岩应和道。　　宋卿颇为惊讶，像是被说中了一般，语气带着惊喜，“谷先生怎么知道？”　　谷岩忍俊不禁，“听说学法语的，去的最多的就是非洲。”　　宋卿大笑出声，笑声十分爽朗，拍手称赞：“行家！”　　这家餐馆很正宗，每道菜都被吃得一干二净，谷岩掏出信用卡想结账，没想到宋卿是店里的常客，饭钱直接从账上划走了。　　“您帮了我这么多忙，这顿饭应该我来请的。”　　宋卿对他笑了笑，犹豫片刻，“谷先生，其实我知道你。”　　听到他的话，谷岩浑身都僵了一瞬。　　“您是f1的工程师，对吧？”　　他抬起头，看着宋卿。　　“我平时看比赛。”宋卿说，语气很自然，像是随便找了个话题聊天，“星辰车队的比赛我基本都看，今年上半赛季你们表现真好，每场比赛我从头看到尾，主动和您搭话，也带着我一些私心。”　　谷岩低下头，看着杯子里浮沉的茶叶。原来宋卿是车迷，怪不得他一直对自己很是客气。　　放在以前，谷岩大概会很高兴，只不过最近风波这么大，他不敢面对任何关于赛车的事。　　他怕被骂。　　就算再故作坚强，作为一个人，也没有办法承受那么多恶毒阴险的咒骂。　　也许是他脸色太难看，宋卿立刻解释道：　　“最近的事我也看了。”他的声音放低了一些。　　“从你去星辰后，凌骁宇的成绩有目共睹，我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作为中国人能进入欧洲车队的顶层决策团队，有多不容易，我很清楚。”　　谷岩垂下眼眸，心里千头万绪，最后只凝成两个字：“谢谢。”　　“不过，我不会再进入这个行业了。”他扬了扬嘴角，强撑苦笑，“欧洲这边转一圈，我就回国了，家里那边已经开始找工作了。”　　谷岩曾经想象过离开赛车的样子，他以为会很难舍难分，心如刀割，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是如此失望透顶、连滚带爬的离开。　　宋卿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气氛太过沉重，他顺着回国的话题说了下去，说他外派到巴黎已经三年了，还有两年才能回去，家里人老催他，说三十好几了还不成家，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笑着的，像是在说一件轻松好玩的事情。　　谷岩听着，嘴角轻轻扬了扬，宋卿是个情商极高的人，从不让话落在地上，加上他极具绅士风度，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嗯，希望你也能早点回去。”他说。　　宋卿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借你吉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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