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同性恋?”凌骁宇接过她的话头。 咨询师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在心理学和精神分析领域,有一个非常贴切的专门术语叫‘情欲移情’,能够充分解释您目前的困境。” “情欲移情?”专业名词读起来很是拗口,凌骁宇皱眉在口中反复念了几遍。 “对方能解决你工作中的困境、消除你的焦虑,这种‘被强大力量保护’的感受,很容易激起你潜意识里对理想化照顾者的依赖与渴望。” 她温柔一笑,“这种感受,很可能会错位表达为性吸引。” “你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觉?” “可以这么理解。” 凌骁宇神情并没有因为这个回答而放松,依旧蹙着眉,神情困惑。 “那,我该怎么办?”他停顿了一下,“我离不开他,我的比赛还需要他,但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 他连直面谷岩的勇气都没有,连夜坐飞机赶回了伦敦,凌骁宇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这么怂的一面。 “要不,尝试建立一段稳定的异性恋爱关系,您看如何?” 凌骁宇顿住了。 “也有一种可能,您长期单身,内心对稳定的感情关系有所渴望,情感得不到释放,也许会转移到您认为可靠的人身上。” 咨询师在谷岩的名字上画上一个圈,“而他,恰好成为了这个人。” 凌骁宇放下翘起的腿,坐直了身体,正色道:“你的意思是,我应该去找女人谈个恋爱?” “没错,这样可以帮助你分清楚,你对那位同事的感情,究竟是情感投射,还是别的什么。” 凌骁宇沉默了很久。 “好,我试试。” 他说,声音低了下去。 酒店房间内,黑发女人挽着他的手,带他走到床边。 “刚刚那位是车队的人?”她的红唇弯起一道迷人弧度,“他看上去不太高兴。” 她边说边顺手脱掉了薄外套,红裙的肩带滑下来一半,露出光洁的肩头。 凌骁宇看上去心不在焉,没有说话,女人识趣地闭上了嘴,牵起他的手,颇为暧昧的抚摸着他手背的凸起的血管。 她很是主动,顺势揽住他的脖颈,缓缓凑过来,嘴唇贴上他的脸颊,左边,右边,下巴,脖颈。 凌骁宇闭上了眼睛,反倒像是在被动承受。 女人的嘴唇在移动,带着湿润的温度和如巧克力般甜腻的香气。她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地摩挲着,呼吸喷在他的耳廓上,热的,急促的。 顺着脸颊,她想吻他的嘴唇。 可凌骁宇偏开了头。 动作幅度很小,他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让那个本该落在嘴唇上的吻落在了嘴角。 “不能接吻?” 凌骁宇没有回答,也没看她,两眼显得有些空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总之不是一个深陷情欲的人该有的模样。 女人没有在意,她继续往下,嘴唇贴着他的下颌线,一路吻到锁骨,熟练地脱下他的西装外套。一颗一颗解开扣子,从肩上褪下来,扔在地板上,然后手指顺着衬衫的纽扣往下滑,停在腰带的位置。 她的指腹摩挲着皮带的边缘,眼神向上看着他,带着明确的邀请。 凌骁宇似乎这才反应过来,垂下眼睛对上她的视线。 他妈的,他究竟在做什么? 女人带了些拉丁血统,一双褐色的眼睛很漂亮,她的睫毛很长,扑闪扑闪的,眼尾的眼线带了些俏皮又妩媚的弧度。 透过那双眼,凌骁宇看到的满是烦躁不安,他应该投入的。箭在弦上,他应该做点男人应该做的事。 可为什么,他的脑子里全是谷岩。 谷岩躺在甲板上晒太阳时被阳光呛得睁不开眼的样子、在海里呛水后大口喘气的样子,还有他躺在自己床上安静地睡着的样子。 他用力闭了一下眼睛,偏过脑袋,想把那些画面赶走。 这是咨询师的建议,这个女人很漂亮,很热情,她想要他,他可以要她。 这是最简单不过的事情,不用学天生就会的事情。 凌骁宇回握住她的手。 女人笑了笑,以为他要开始了,伸手摸上他的皮带扣。 刚才,谷岩好像真的被他的话伤到了,语言可以骗人,可他那双发红的眼睛不会。 “抱歉。” 凌骁宇一把抓住她的手,钳制住她的动作。 “今天算了吧。” 女人的笑容僵了一下,“你说什么?” “抱歉。” 凌骁宇松开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我送你回去。” 他迅速整理好衣服,弯腰捡起地上的西装外套,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叫了车。 女人坐在床边,表情从困惑变成难堪,她又恳求了几句,凌骁宇态度坚决摇了摇头。 她站起身把肩带拉好,拿起自己的包,从头到尾没再说一句话。 凌骁宇送她到酒店门口,车已经在等了,他拉开车门,女人坐进去,车门关上的瞬间,她终于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了几分怨怼。 车门关上了,车开走了。 凌骁宇站在酒店门口,夜风吹过来,有点凉。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大堂,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他看着电梯厢里镜子映出的自己,西装衬衫皱巴巴的,领口敞着,锁骨上还有女人留下的口红印,看起来很是放荡。 这幅模样,莫名令他心里生出一股强烈的反感,他究竟在干什么? 他伸出手,用拇指擦了擦那个印子,没擦掉。像是钻进了牛角尖里,越是擦不掉,他越是用力,把皮肤都搓得火辣辣的疼。 兜里的手机响起,是艾拉发来的问候,询问他下次约会的时间。 艾拉是他在听从咨询师建议后,主动约会的女孩。 因为赞助商的关系,艾拉很早就表达过对他的好感,他也不讨厌她,于是顺理成章地,两人开始接触,他以为一切都能顺利发展下去,直到那天在电梯口碰见谷岩。 都是因为他,自己才说了那么多言不由衷的话,做了那么多明明不想做的事。 让自己如此烦恼的人,却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莫名让凌骁宇烦躁不已。 偏偏自己又很需要他。 “叮——” 电梯开了门,凌骁宇走了出去,发现不是自己房间的楼层。 谷岩的房间在这一层。 也许有人按错了楼层,阴差阳错把他给带来了,凌骁宇没有转身回去,而是迈开步子,朝着记忆中那个房间号走去。 赛季还很长,两人还需要默契的配合,关系不能一直这么僵下去。 凌骁宇找出了各种理由,说服自己亲自上门给他道歉,为这些天无理的态度说声对不起。 站在房间门前,他把手从西装裤的兜里抽出,摁响了门铃。 很快,房间内便传来了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伦敦,咨询结束。 “凌先生。” 他刚搭上门把手准备开门,身后的咨询师突然叫住了他。 咨询师合上笔记本,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看向了他。 “还有什么事?”他问。 “凌先生,如果……” 她的说话声音很温柔,像是和煦的春风。 “如果,后来您发现,对这位工程师真的是爱情的喜欢呢?您会怎么办?” 凌骁宇停在门前。 “不可能。” 他低声回答道。 咨询师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种温和的、专业的微笑。 “你很抗拒这种可能性吗?”她问。 凌骁宇沉默了。 很久。 “嗯。”他说。 咨询师点了点头,“为什么呢?” 这次他思考的时间更长了,他心烦意乱,最后交出了白卷: “我也不知道。”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他不知道自己在抗拒什么,他也不想知道。 酒店房间门外。 听着房门那侧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凌骁宇的心突然一阵紧缩。 就在门被打开的一瞬间,他迅速躲到了走廊边上的柱子后面,屏住了呼吸。 “谁啊?” 谷岩从房门探出头询问,左右看了一圈。 “没人吗?” 以为是谁误按了门铃,没过一会儿又关上房门。 听见落锁的声音,躲在柱子后面的凌骁宇浑身泄了力,倚靠在墙壁上。 他这辈子没有这么怂过,在赛场上他连死都不怕,可现在却很怕面对谷岩。 在逃避与慌乱中,心跳加速大脑充血,他突然想明白了咨询师问他的那个问题。 他没有办法接受和谷岩的另一种可能性。 哪怕……他可能真的喜欢上了他。 他是顶尖赛车手,是公众人物,有赞助商,有车队,有数以百万计的车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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