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无人机的拍摄画面来看,集装箱外围都是军警方的人,没有民众,影响范围可控。 于是任忠沉声下令:“所有同志注意!远离标记点,放弃炸弹处置,撤离优先!” “要炸了吗?” 林听的双手已经被解开了,但腿部的绳子贴肉捆得极紧,裴行昭怕刀刃割伤他的皮肤,所以解得并不顺利。 “行裴队,别解了,别解了,现在就跟他们撤出去!” 他没办法直白地告诉裴行昭,自己即便被救出去也有很大概率是活不了的,他能感觉到自己已经坚持到极限了。 裴行昭不理他,只问排爆小组组长:“还有多久?” 黑色的战术面罩外只露着一双眼,后者紧盯近乎一触即发的装置:“最多二十秒!” 二十, 十九, 十八, 十七—— 裴行昭紧张得手都在抖,倏地绳索簌簌抖落,他一秒不停地将林听捞进怀里,打横抱起来就往门外冲! 排爆组组长站在门侧挥臂:“撤!!快撤!!!” 偏僻的青仓港轰然一声巨响,一公里外的指挥车都明显跟着一震。所有人将将撤退至百米,紧接着被一股来势汹汹的热浪冲飞出去一截。 裴行昭迅速卧倒,将林听严严实实护在身下,手掌紧捂住他的耳朵。 浓烟滚滚而起,钢板四分五裂从头顶飞过,火星落得满地噼里啪啦地燃。 裴行昭等了一会儿,直到确认没有二次爆炸,这才慢慢松开了手。 “林听,” “能听见吗?” 他小心扶着林听肩膀,改换成单膝跪地的姿势,将人半扶半抱地靠枕在自己腿上。几天不见,林听几乎瘦脱了相,软软贴着他的胸口,裴行昭甚至能够很明显地感觉到怀里的这具身体冷得发僵。 “林听,林听!”裴行昭不停叫他,“你说话,你跟我说句话林听。” 怀里人的眼皮微微颤了颤,艰难睁开。一双瞳孔清亮不再,就那么跟裴行昭对视着。 林听看不到黑烟,看不到熊熊火焰,裴行昭的身体墙一般地挡住了成片的狼藉,只露出头顶的一方蔚蓝天穹。 干裂苍白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没能发出声音。裴行昭低下头去,柔柔吻住林听额头,闭眼的刹那有眼泪砸在他脸上。 “怎么不说话,生我气了是不是?” “对不起,我来晚了,对不起。” 林听极小幅度地摇头,手指搭在他青筋分明的腕骨上,紧接着又被裴行昭反手紧握住。 “别,” “别让,让他跑了。” 说完,眼皮复又沉沉坠下,林听的手指已经没了力气,是裴行昭还攥着他的手不肯松。 不远处消防车紧跟而至,牛文翊等大部队也正往这头急赶。 裴行昭清楚自己必须要走了,他托着林听的后颈,将人小心地平放在地上,单膝跪在他身体一侧。 “跑不掉的,我去抓他,待会儿就回来了。” 耳麦的工作指示灯还在闪,裴行昭一手抬起关了公频,一手握着林听,一字一字地郑重道。 “你先在这儿等我,待会儿我抓了人,咱们回家。” “等回了北港,咱们结婚,过一辈子,我保证再也不会让你等我了。” 林听听不清楚,但大致能猜出对方说的什么。正好,他也是这样想的。 他缓慢地眨眼,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裴行昭最后俯首,嘴唇跟林听冰凉干裂的唇面碰了一碰,将他的手摊平放在腹面,然后直起身,逼迫自己不再回头去看,大步奔向了码头。 牛文翊心凉了半截,嘶吼着扑上前。 “林哥!!”“快快快担架快抬过来!” 林听仰躺在水泥地上,明亮炽热的天光铺得他满身,将那双瞳孔照出十分漂亮的琥珀色。 他看着异乡湛蓝广袤的天幕,慢慢阖上了眼睛。 如果可以选择,不要追悼仪式,别立新碑,把他的骨灰洒进海里,或者一把抓了扬起,随风去任何地方都可以。 总之别给这个世界上留下任何东西,困住裴行昭本该鲜明坦荡的未来人生。 行昭。 希望你幸福,希望你有圆满的人生。 总会再见的。 一定能再见的。 【作者有话说】 红很矛盾,剧透怕大家反感,不剧透怕自己狗头不保,那就折中一下:小两口大结局都好好的,回北港过上了幸福安稳的生活,让我们把he打在公屏上! 许队没跟你一起吗? 普磊路过林听时脚步一顿,余光见分局办案队连同急救人员离这儿不过几步距离,于是稍安下心,挥了挥手带人继续往码头方向突进。 罗森特等人已经全体就位了,他吩咐一名心腹下到机舱打开了海底阀。这是艘上世纪六十年代的老式复古远洋艇,近三十米长的船身,钢壳船体坚硬无比,一大优势是储物空间极多,足够他们藏匿数支仿制4、p5等枪支。 呜—— 呜—— 裴行昭和普磊听到船启动的声音,不约而同心头一紧,加速追上去。随即又是一连串爆震声,浓烟从排气管喷出,整个甲板都颤动起来。 “船要开了!抓紧!” 普磊一声厉喝,跟裴行昭双双抢在游艇离岸的瞬间抓死了游泳梯,敏捷翻上后甲板。沈微和另一名特警支队的年轻同志邹龙紧追而至,没时间犹豫,也跟着翻了上去。 船首破浪驶出,再赶来的一批警力只看到翻滚的雪白尾流,情急下转乘事先隐蔽在不远处的警用艇,奋力追上。 裴行昭和普磊站上后甲板,海水被风裹着乱溅,脚下微微打滑。 两人无声交换了眼神,推开舱门进入主甲板内部,预备清搜,同时打手势交代沈微和邹龙守住甲板,以防有人跳海。 那是一条几乎贯穿了一层船体的狭长走廊,两人一左一右持枪稳步向船头方向推进,逐间地搜。 舱室都很老了,那些落了灰的家当跟裴行昭的老爸差不多年纪。大量壁柜依墙排开,被舷窗投进的自然天光照出许多极易藏人的阴影来。 裴行昭脚尖开门,枪口快速扫过所有可能躲藏的区域—— 没人。 普磊同样检查了旁侧的几间客舱,随即身体一转,在裴行昭持续往前走的同时用枪口瞄准通往二层的金属窄梯,以防有人偷袭。 一层没人,那么罗森特等人大概率分藏在二层或底舱,这是非常容易伏击的。 裴行昭站在通往前甲板的舱门小窗前,见窗外空空如也,转向普磊两手于胸前无声比了个“x”。后者点头,打手势示意先上楼。 驾驶舱在二层,船开了,里面势必有人操控,人数未知,危险叵测。 然而通往二层的金属梯实在狭窄,想强攻就必然得出一个人打头阵。就在普磊一眨眼的工夫,裴行昭已经挺身上去了。 咔哒。 忽然一声轻响,裴行昭本能警觉,躲向旁侧。一颗子弹几乎擦着他的发丝飞过,将甲板生生射出个窟窿。 普磊一凛:“二楼两点钟方向!” 两人背贴梯壁,同时将枪口瞄准二层的空处,可对方只一枪警告后就不再露头了,完全是等他们自个儿送人头上去的意思。 但这样僵持着不是办法,他们必须尽快攻入驾驶舱,抢夺游艇的控制权。裴行昭略一斟酌,示意普磊打好掩护,随即硬着头皮,瞄准二层平台方向的同时斜冲上去。 几乎就在他现身二层的眨眼一刹间,胸口被瞄准。 “砰!” 裴行昭翻身闪避,防弹衣的肩膀处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撕开道口子。他当即开枪回击,逼得那人影顷刻缩了回去,好让普磊跟上。 沈微和邹龙守在后甲板,那个位置恰好可以看到对方藏在哪儿。 “裴队,普支,我们射击压制,你们伺机突进。” 裴行昭和普磊同时:“收到。” 话音落下,沈微跟邹龙调整了站位,半跪在后甲板左右两舷轮番射击二层。黑影连连后撤,给了裴行昭和普磊攻上的机会,两人左右包抄,最终汇合于那扇厚重的玻璃门前。 罗森特挺拔站在控制台前,大衣迎风猎猎。他甚至吝啬于回头递来个眼神,就那么随意地单手扶着舵轮,另一手从容插在衣兜里。 驾驶舱门外,两个膀大肌硕的手下各镇一角,手持冲锋枪对准了他们。 “?” 普磊凝神盯了片刻,认出对方手中的实为比着名枪外形仿制的冒牌魔改货。 “枪是假的,国外黑市上就能低价批发,精度很差,而且容易滑膛,威胁不是特别大,不用怕。”他安慰裴行昭道。 “待会儿我找机会拖住这俩货,你攻驾驶舱。” 裴行昭点头。 “知道了。” 双方持枪对峙,分秒变得沉重而漫长。激浪来了又去,拍打着坚不可摧的船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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