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固然有大错,但母亲爱您绝不瑕疵。” 汝阳伯的神情有些许动容,怒火竟也奇迹般的缓缓平复。 陶氏也只是太爱他了…… “扶曦,你先去庭院等着。”汝阳伯喘着粗气坐在圈椅上,缓慢道。 见陶氏颔首,顾扶曦起身,一步三回头。 庭院里,春意正盛,花团锦簇,清风拂过,还带着独属于春日的蓬勃朝气。 顾扶曦抬手,似是想要掠一缕春风。 春风穿手而过,什么都不剩。 望着空荡荡的掌心,顾扶曦仿佛看到了自己既定的人生结局。 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不剩。 明明是春日,她却冷的发抖。 犹如置身于寒冬腊月。 回眸,房间里是她的母亲。 这一生,就为母亲而活吧。 “你说你承认自己给我下绝子药的大错,那其他呢?” “顾知的半竹礵之毒。” “荣氏的缠绵病榻久不愈,已至病故。” “都是你!” 汝阳伯的手攥着圈椅扶手,视线刻意避开地上的长剑,冷声问道。 陶氏如泣血般哭诉“是我。” “我忍受不了荣氏能光明正大的站在伯爷身侧,而我只能藏在暗处如阴沟里的老鼠般窥探伯爷和荣氏的相濡以沫琴瑟和鸣。” “明明……” “明明最爱伯爷的人是我啊。” “扶景天生聪慧,有文曲星之才,偏偏有我这样一个外室母亲,我能为了侯爷一辈子偷偷摸摸,可我不忍心我的扶景也一辈子抬不起头。” “都是妾身……” “妾身最大的错,就是不可抑制的疯魔般爱上伯爷。” “这些事,妾身憋在心里很多年了。” “如今既已坦露,妾身愿以死谢罪。” “若有下辈子……” 说到此,陶氏顿了顿,凄楚怆然一笑“哪怕是死,哪怕大错也错,妾身下辈子还是渴求与伯爷相守。” 你图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图的我都有 汝阳伯心软了。 到底是同床共枕近二十载的人。 “兰芷,往昔的恩怨随逝者而逝,但望舒院的巫蛊人偶却惊扰了皇镜司,此事难以轻易了结,你必须做好心理准备。” 匿在暗处的宴寻:他是犯了天条吗? 一个寡廉鲜耻。 一个心狠手辣。 女财神这些年过的什么日子啊。 宴寻轻巧地弹指,一粒微不足道的小石子被掷向博古架上的瓷盏,瓷盏摇曳不定,最终砰然坠落,砸在了汝阳伯头上。 一切罪恶的源头,是汝阳伯。 “伯爷。” 又是一声尖叫,汝阳伯满头血污。 顾扶曦提着裙摆推门而入,失声喃喃“母亲,您砸了……” 陶氏:…… 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不是我!” 顾扶曦道“母亲,所有人都会以为是您在争执之下怒砸父亲。” 陶氏脸黑。 徐太医还未来得及离府,又回了椿萱院。 他还当什么太医,当汝阳伯府的府医吧。 前提是,还有汝阳伯府。 望舒院。 “你……”谢灼抿抿唇,手指摩挲着茶盏,轻呼一口气,轻声道“你不开心,因为我四日前便知乐安县主勾结陶氏而不开心。” 他可以心甘情愿做顾荣的猎物,但不能任由误会横生。 谢灼不是询问,而是直白的陈述。 顾荣的心弦似是被稍稍拨动了下,颤的她有些慌乱。 果然,想要将一张网织的美轮美奂,勾的人纵身一跃,到底得投入几分心思。 “小侯爷洞若观火。”顾荣笑容浅浅,宛如枝头胜雪的梨花,把玩着手指,半是认真半是玩笑道“还以为小侯爷后悔收下买命钱了呢。” “若我后悔了呢?”谢灼目光灼灼。 顾荣笑容不改“所谓的买命钱,多少有些戏言。能得小侯爷庇护一时,已是我和小知的幸运。” “不敢图长久。” “长公主殿下和小侯爷已助我良多,我铭感于心。” 顾荣绝口不提在那椿萱院知悉之际一瞬间的复杂情绪。她心知,哪怕谢灼袒护乐安县主,替乐安县主遮掩,也并未对不住她。 谢灼对她的帮助是实打实的。 该相报该酬谢,依旧得相报酬谢。 谢灼明净而清澈的眼眸中掠过一丝黯然。 他知他不该试探,却明知不可为而试探。 试探的结果,不如他意。 他在顾荣的神情和语气里窥不出一丝一毫的勉强,仿佛字字句句皆是发自内心,至诚至真。 顾荣可以不在意,但他不能不说。 长着嘴巴的目的绝非是为了滋生误会而不进行解释。 “顾姑娘。”谢灼放下手中的茶盏“你可以图。” 顾荣图什么都可以,唯愿顾荣图的他都有。 没有的,他也可以想办法去有。 所求皆得。 顾荣眸光微闪“可以图长久?” “对。”谢灼颔首,声音清冽“买命钱,寿元未尽,少一日都算言而无信。” “顾大姑娘曾说我是君子,君子自当言而有信。” 顾荣皱起了眉头,心中突然涌起一股烦闷的情绪。 她已经好脾气的为谢灼所言所行找了体面的借口,谢灼又为何一再执拗的撕破难得糊涂的体面。 “并非无动于衷,也非替她隐瞒。”谢灼继续道“在知悉的第一时间,我便派人去接她的生父生母入京。不过,是我思虑有失,没料到陶氏下手会如此快。” 顾荣:…… 接乐安县主的生身爹娘进京,与她赎回陶姨娘的兄嫂,异曲同工之妙。 这是在撕去乐安县主华美的外衣,诛乐安县主的心。 这下,她信了谢灼对乐安县主不仅无男女之情,更无兄妹之谊了。 “我错怪了小侯爷,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顾荣站起身来,轻轻为谢灼空了的茶盏添上茶水,笑容明媚动人“还请谢小侯爷大人有大量,宽恕我的鲁莽。” 谢灼微微仰头,一饮而尽。 从未怨怪,何谈原谅。 “顾大姑娘能否回答我一个问题。” 顾荣:不能就不问了吗? “小侯爷,但讲无妨。” 谢灼道“你与乐安县主之间的仇怨……” “生死之仇。”顾荣抬眸,视线相触,四目相对。 稍顿片刻,一字一顿重复“生死之仇。” “小侯爷于我有恩,我不愿有朝一日却与小侯爷刀剑相向。” “可生死之仇,不得不报。” “即便以卵击石,也必报。” “生死之仇?”谢灼低声呢喃。 他的感知是对的。 那般刻骨的恨意,必然是生死之仇。 他查不到的生死之仇。 棠梨未雨,梨花先雪。 一阵微风拂过,梨花纷纷扬扬地飘落,轻轻覆盖在谢灼的肩上,顾荣的发髻上,宛如一场能让人白头偕老的雪。 “不求谢小侯爷恪守君子一诺庇护于我,但求谢小侯爷不偏不私一视同仁。” 谢灼垂眸不语。 一场场绮丽的梦,早已做不到一视同仁。 薄唇轻启,只淡声道一句好。 猎物不能表现的兴高采烈自投罗网。 他给顾荣需要的恰到好处。 顾荣脸上的笑意真切了几分,声音染着些许雀跃“小侯爷大恩,绝不能无以为报。” 送金银,送财宝,送铺子,送田庄。 总能推平这座恩情的大山。 “那便送我……” 随着谢灼的话,顾荣秀眉不由得微蹙。 不会又是面人儿吧? “送我一幅画像吧。” 顾荣愕然。 谢灼真真是光风霁月,视金银珠玉如尘。 要的都是些什么中看不中用的东西。 难道,又在跟乔吟舟攀比。 她给乔吟舟作过画像吗? 不记得了。 “我知谢小侯爷家大业大,不缺金银俗物,但一幅画像,委实不足以表达我的谢意。” 谢灼眼神幽邃。 他想起了顾荣画笔下的裴叙卿。 那幅画像,是有生命的。 明明顾荣与裴叙卿交集甚少。 明明顾荣厌恶裴叙卿至深。 可每一笔,却浓烈的犹如陈年老酒,蕴着他品不出的滋味。 顾荣和乔吟舟,尚且有迹可循。 与裴叙卿,就像是凭空掀起了巨浪,巨浪下是不见底的深渊。 “就要一幅画像。”谢灼的语气沾了些执着。 顾荣:真不识货! “好。” 一幅画像而已,她擅长。 总比硬着头皮捏面人儿强。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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