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里的挫败,无人能忽视。 “丢失的绿雪含芳簪和赤金嵌玛瑙珠海棠花步摇是在膳房冯婆子的箱笼里找到的。” “人赃并获。” “本是无可辩驳之事,可偏偏冯婆子狗仗人势的叫嚣她是陶姨娘的心腹,说我根本无权处置她。” “没有办法,我只得来找陶姨娘讨一句准话。” “我是否有权处置冯婆子?” “倘若陶姨娘袒护,我立马命人给冯婆子松绑,恭恭敬敬地将绿雪含芳簪、赤金嵌玛瑙珠海棠花步摇奉上。” “至于以后会不会偷盗父亲的印信文书,酿成难以挽回的大罪,那就不得而知了。” “谁让冯婆子有陶姨娘护着呢。” “而陶姨娘又是父亲的心尖人。” 说到此,顾荣轻啧一声“难怪冯婆子那般有恃无恐。” “要不,汝阳伯府干脆改姓陶吧。” “反正膳房仆妇亦能随随便便骑在我这个嫡出大小姐头上。” 陶姨娘几乎要将手里的帕子绞烂。 “大小姐说笑了。” “伯爷英明睿智,伯府再现祖辈荣光指日可待。” “冯婆子是膳房的主事,一向勤恳踏实,膳房上下有口皆碑。其长孙作为书童随扶景入明湛书院,侍奉左右,尽心尽力。” “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顿时,顾荣抬高声音,质问“误会?” 沧海桑田又一世 “陶姨娘的意思是我刻意构陷冯婆子?” “陶姨娘是不是对我的财力有什么误会?” “说句不甚谦虚的话,冯婆子什么档次,配我刻意构陷。” “啧,小门小户的眼界……” 顾荣眨眨眼,委屈巴巴道“父亲,陶姨娘以下犯上污蔑辱骂女儿。” “您听听,陶姨娘说的像话吗?” 就是她构陷冯婆子了,那怎么了! 汝阳伯眉宇间尽是烦躁与不耐,他用力地按揉着眉心,沉声喝道“都闭嘴。” “陶氏,那冯婆子该怎么处理!” 陶姨娘垂首“听大小姐的。” “我听陶姨娘的。”顾荣勾唇轻笑。 冯婆子是陶姨娘养的咬人的疯狗,她这人知情识趣,不行越俎代庖之举。 陶姨娘咬咬牙“发卖了吧。” 顾荣阴阳怪气“陶姨娘仁慈。” 转而面向汝阳伯,言辞恳切道“父亲,治家之道,贵在赏善罚恶,恩威并施,宽严有度,方能家和万事兴。” “陶姨娘宅心仁厚,实乃家族之福,然威严稍欠,恐难以震慑宵小。” “人心不足蛇吞象,若长此以往,府中仆从难免心生懈怠,甚至滋生祸端。” “不过,转念一想,或许陶姨娘已倾尽全力,在其位谋其政,实乃不易。” “毕竟,身为外室,她只需温柔以待父亲,无需涉足家族繁杂事务与人际纠葛。” “父亲,您当真不考虑下明媒正娶一续弦吗?” “如此一来,不仅能后宅安稳,更有可能得陛下青睐,委以重任,光耀门楣。” 汝阳伯又一次不可避免的心动了。 陶姨娘深吸了一口气,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伯爷,大小姐,妾是顾念扶景的心情,欲在此事上稍作宽容,网开一面。” 扶景。 顾扶景。 是汝阳伯和陶姨娘的儿子。 年方十二。 汝阳伯将陶姨娘抬回府后,顾扶景就取代了顾知的地位,摇身一变成了汝阳伯府的大公子。 于汝阳伯而言,顾扶景体魄强健、少有才名;顾知体弱多病、缠绵病榻。 如何选,并不难抉择。 所以,汝阳伯不遗余力的扶持培养顾扶景的同时,也将顾知忽略的彻底。 “扶景弟弟?”顾荣挑眉失笑,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桌子“这话说的,难道冯婆子才是扶景弟弟的生母?” “要不然,又怎会因冯婆子怨怪父亲迁怒陶姨娘?” “还是说,在陶姨娘眼里,扶景弟弟是受私情裹胁,受小厮左右,是非不分之人?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慈母多败儿,父亲对扶景弟弟寄予厚望,陶姨娘万不能妇人之仁断送了扶景弟弟的前程。” 陶姨娘面对此景,竟感到一阵无力,难以招架,只能沉默以对。 她内心满是不解,仅仅是一次佛宁寺之行,为何能让顾荣宛若醍醐灌顶脱胎换骨,蜕变得如此彻底。 往昔的顾荣,虽也擅牙尖嘴利。 但那不过是空有其表的锋利,如同无的放矢的箭矢。 看似凶猛,实则一击即溃,不过是只一戳就破的纸老虎罢了。 而今,纸老虎骤然有了骨架,生了血肉,长了利爪,呈猛虎下山之势,要将挡在路上的人撕碎。 陶姨娘不由得越发警惕。 顾荣:不是去了趟佛宁寺,是沧海桑田又一世。 下嫁裴叙卿,为裴叙卿铺路的日子不是白过的。 一听顾荣言及顾扶景,汝阳伯瞬间上心。 “陶氏,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冯婆子偷盗,有此家风家教,其孙儿也不见得品性端正,不宜留在扶景身边,一并发落了。” “荣荣话说的耿直,但在理。赏罚不明,乱象不远矣。” 陶姨娘暗恨,面上分毫不显。 “既是偷盗,那便打断冯婆子的手脚撵出府去。” “大小姐,可满意了?” 顾荣闻言,不禁惊呼“这么严重?” “我还以为按律笞五十即可呢。” “不过,陶姨娘有惩治恶奴,遏制偷盗风气,以儆效尤之心,严厉就严厉些吧。” “我就不讨嫌地充当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了。” 至于满意吗? 自然是满意的。 陶姨娘:活菩萨? 活阎王还差不多! 伴随着冯婆子的歇斯底里的惨叫声,顾荣搭着青棠的手背踩着矮凳上了马车。 “霓裳阁。” “好嘞。”费老伯乐呵呵应下。 巳时六刻,一辆又一辆精致华美的马车堵在霓裳阁外的长街上。 几乎将道路堵得水泄不通,汝阳伯府的马车只得停靠在街角。 “大小姐怕是要在霓裳阁耽搁甚久,无需在此干等着。” “马车食盒里备了些吃食,费伯,你不妨驾车返回家中,与妻儿老小一同用。” 青棠妥当的嘱咐着。 费伯眼睛笑眯眯的,很是慈祥。 “那老奴何时来接大小姐?” “申时末。” 当顾荣自霓裳阁后门悄然步出之际,已经摇身一变成了清瘦小郎君。 持扇轻摇,半遮芙蓉面,眉眼俊秀,俨然是位翩翩公子。 青棠身着一袭小厮的装扮,内心半是局促不安,半是跃跃欲试的激动。 “大……”他的话语在舌尖上打了个转,改口道:“大公子。” “大公子为何突然想起去茶楼听书?” "啪"的一声脆响,顾荣悠然地合拢了他的折扇,轻摇着头道:"非也,非也。" “不是听书,是给饔飧不继的说书先生送份一日暴富的大礼。” “青棠,丹朱死了,但裴叙卿还活着。” “他若能安然入梦,无所忧虑,我则必将夜不能寐,食不甘味。” 青棠闻弦音而知雅意“大公子想看裴叙卿身败名裂?” 顾荣微微颔首,目光中是深邃的决意 她要裴叙卿夜夜无眠,日日憔悴。 茶楼。 一枝春。 顾荣折扇遮面斜倚在门框上,只见高台上,头发花白老态龙钟的说书先生手持醒木,声音感情充沛,时而高昂,时而低沉,抑扬顿挫间,将故事演绎得淋漓尽致荡气回肠。 “就他了!“ 听罢一则故事,顾荣下定了决心。 好的说书先生能令她粗制滥造的话本子增色。 顾荣从袖子里掏出连夜写好的话本。 一手银票,一手话本子,递了过去。 “小侯爷。” 钓成翘嘴了 蔼蔼春风,拂面扫发而过。 掠过谢灼的发带,飘逸若嫩柳。 修长笔直的指尖,划过朱漆雕栏。 谢灼的眉微微蹙着,凭栏而立,目光低垂俯瞰着一街之隔,折扇别于腰间的清瘦少年。 身姿挺拔,张扬又不羁。 不甚高明的。 不熟悉的场景,熟悉的捻银票。 看得出来,的确是不差钱的主儿。 手指轻颤,想起了荷包中的银票。 “小侯爷。” 宴寻的声音自背后响起。 谢灼抽回视线,转身回眸。 “梨花白玉酥,如意牛乳糕买好了。” 宴寻献宝似的晃了晃手中的糕点盒。 谢灼颔首,眼神平静淡漠,薄唇轻启,声音清冽而沉稳“不着急回长公主府,此间春茶,茶汤透亮,入口即甜,回甘立起,再饮一盏吧。”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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