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江波只是听小伟提了一嘴,不确定阮昀舟是不是真的挨了顿打,索性就没提,看阮昀舟怎么接。 阮昀舟果然也没提这件事,直接就说:“是我当时说错话了。我想找个时间,跟他赔礼道歉。你知道他大概什么时候会有空吗?” “他随时有空啊,一天天的也没个正经工作干。” “我不想在他兼职的时候打扰他。他有自己的事要做,我不能成为他的负担。” “哦,这样。”郦江波心里噔的一声,品出来一丝怪异。他没细想,又吸了口烟:“季风现在每周五周六是一定会过来帮我调酒的。天气不好或者是晚上,他会跑外卖,说这样单价高,赚得多;台球厅那边我就不清楚了,不过也是晚上多一点。” “好,我记住了。”阮昀舟点点头,“我能不能问问,他中专肄业之后,一直是这样吗?” 郦江波听到肄业两个字还愣了一下,太书面了,他差点没反应过来。 “漂着呗,还能怎么样。我本来跟他差不多,也就这两年才定下来。反正他比我还小一点,再玩几年也行,等之后结了婚,自然就收心了。” 阮昀舟对他的观点不置可否,只是问:“季风今年多大?” “他二十二,虚岁二十三。你不知道吗?” “……” 阮昀舟不知道。他终于意识到,季风在被打碎的十七岁后,只在社会这个大染缸里摸爬滚打了五年,却已经比他这个象牙塔里从没出去过的要成熟太多。 他低着头,有些微妙的无地自容。很快又振作精神,就算季风看不上他又怎样,只要他咬定青山不放松,办法总比困难多。 他接着问了郦江波一些季风以前的事。聚众斗殴事件结束后,季风本来去了南边的大城市干销售,待了没一年就回来了,说还是老家舒服;之后就是在潞城和金城两边各种打零工。郦江波问过季风怎么不继续干销售,后者没说实话,不过郦江波看了他当时的朋友圈,推测是不是因为看不惯中层骚扰女下属的破事,吵了几句,不愿受这个鸟气就跑了。 “他一直这样。”郦江波回过神来,烟快要燃尽,差点烧到他的手。 他将烟头在旁边的烟灰缸里碾熄,笑了笑:“他要不这样,那还是季风吗?” 话至此处,一个偏分短发的年轻女人径直朝他们走了过来。很漂亮,戴着一对金耳钉,妆容简单干净,穿一身黑色套裙,脚下蹬着一双小皮鞋。看到阮昀舟,冲他点了点头,跟着站到了郦江波边上。 “这我老婆,唐悦。好看吧。”郦江波将她揽在怀里,笑容得意。“悦悦,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阮老师。” “你好。” 唐悦朝他伸出手,一开口,竟然是个烟嗓。 阮昀舟跟她浅浅握了握手,以为他们之间的关联就到“季风朋友的妻子”这一层为止。 ——没想到几天之后他再去季风家里登门拜访,陈爱霞看他的眼神会那么古怪,还带着两分警惕。 “小阮老师,做人要讲道德底线啊。” 陈爱霞是这么跟他说的。阮昀舟当场心底一惊,以为自己干的那些事被她发现了。 结果陈爱霞接着就说:“总惦记别人老婆也不像话,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 嗯? 【作者有话说】 我说随这二百又二百的也不是个事吧!(。) 这俩某种意义上也挺配的,一个在真情告白,另一个在严肃思考白事随礼,你俩也真是的(扶额苦笑) 小三也要求桃花 郦江波跟季风从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两家的大人开始都是同一个化工厂的工人,也住在同一个小区,于是两个小孩从幼儿园到小学、初中一直都在一起念,两家之间熟得不得了。 那天郦江波带着老婆上季风家吃饭,陈爱霞一眼就发现,今天唐悦没有戴之前那对纯金的耳钉,而是一对小小的黑色四叶草。 她清楚地记得,季风跟她说过,梵克雅宝的耳钉就长这样,是阮老师在他们一起出去玩的时候买的。 直觉告诉她这不会是巧合。世上有这么巧的事? 所以为什么,小阮老师买的耳钉,会出现在悦悦的耳朵上? 陈爱霞将唐悦拉到一边追问,唐悦的回答却让她大吃一惊。 这是季风之前送的。唐悦说。要不今天特意戴过来呢。她也问过江波,这耳钉可不便宜,季风哪来的钱,江波说得很含糊,让她别问,只管戴就行。她就想也许季风是从哪捡了漏,具体的没再多问了。 陈爱霞心想不对啊,这怎么又成自家儿子买的了?就问唐悦认不认识小阮。 唐悦点点头,说认识,江波介绍的,阮老师长得还挺好看。 坏了,坏了。陈爱霞越听心越凉。她就说这个小阮怎么莫名其妙就跟自家儿子玩在一起了,说话还得看儿子脸色,人家家里条件那么好,还是个大学老师,肯定有原因的啊! 照她推测,搞不好是之前这帮孩子们在一起玩的时候,小阮一下就看中了唐悦的美貌,买了耳钉当礼物,又脸皮薄不好意思送,让自家儿子转送;季风看那样应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完蛋孩子,引狼入室了还傻乐呢,阮老师也真是的,仗着长得好看就勾引人家老婆算怎么回事呢! 万一被江波发现,那不是让她儿子难做吗?以后两家还怎么处? 事已至此,陈爱霞心中已暗下决定,这种不对劲的事必须防患于未然,掐灭在危险的小火苗时期。 她还寻思怎么点拨点拨自家傻儿子,也是巧了,小阮老师竟然又上门了。 “你当老师,得以身作则吧?” 既然正主都来了,那就当面好好敲打一下! 阮昀舟也是偶然在网上看到,潞城南边的岳川县有座小庙,最近小有名气,尤其是里面的桃花符,相当灵验,只要诚心去求,放在心仪之人附近,就会有效果。 想来玄学这东西也是存在即合理……他就放下校对到一半的书稿,专门腾了一天开车去岳川求符。实物入手,并不大,庙里的师傅还专门给这符配了个挂绳,估计意思是让他挂在哪儿。 他捧着这宝贝桃花符想了半天,直接送给季风好像有点太明显了,桃花符是个小锦囊,外面有粉色的桃花刺绣。桃花,代表着春天和爱情,是最明显的浪漫符号,季风一定会一眼就认出来,那还愿意带在身上吗? 他觉得还是放在季风家里——藏进那个能看到窗外梧桐树的房间,这样最好。 离得又近,又不会被突然发现,前提是他先找个机会偷偷放进去。 抱着这样的心思,卡在饭点之前,阮昀舟再次来到那条两边都是梧桐树的小街。本就心怀不轨,进门屁股还没坐热,就看到陈爱霞神神秘秘地招手要他过去,寒暄没说两句,话锋一转,倒像是兴师问罪来了。 “我?……惦记别人的、那个,妻子?” 阮昀舟完全不知这话是从何说起,心底少许的担惊受怕早被大大的茫然所取代。“阿姨,你在说谁?” “当然谁心里有鬼我说谁。”陈爱霞瞪他,“你别装傻,我问你,你接近我家小孩是不是就为了追悦悦?……这事季风知不知道?” “……” 季风当然不知道,因为根本就没这回事好吗? 阮昀舟张了张嘴,愣在那里,怎么也想不明白这误会是哪里来的。他下意识觉得季风不可能跟他母亲撒谎,那么问题到底出在哪一环? 陈爱霞看他脸上的疑惑不像装的,心里也有点打鼓。难道是她搞错了? “悦悦那耳钉不是你买的?”她稍稍放软了态度,音量也随之柔和。“就是一对黑色的、四叶草形状的耳钉,还是个什么牌子货,你们这是撞款了?有这么巧?” 阮昀舟听完这句话,脸上的疑惑迅速消失了。 世上确实没有这么巧的事。一说耳钉,他马上反应过来,大概是某个人将他送的礼物借花献佛了。 “是我买的。”他面无表情地说道。“阿姨,我去季风房里等他,你让他一回来就找我。” 说完转身就走。 陈爱霞被他话里那点丝丝缕缕的冷意震住,甚至都没叫住他再多问两句,总觉得有种孩子逃学被叫家长的错觉。 刚刚说的是季风房间吧……不是办公室吧? 季风一开门,窗户大开着,对流风瞬间吹拂,将窗帘高高扬起。 阮昀舟本来撑着桌沿,靠在他的书桌边,见他进门,也没立刻说话,腰身微微直起,开始去解袖口的纽扣,慢慢地挽袖子。 季风咽了咽口水,目光游移,心虚得很。 他反手带上门,自己也靠在了门上。说实话他现在有点不敢过去,老师这个职业还是太有压迫感了,阮昀舟只是在那边挽袖口,他却感觉这人下一秒就要抄起小竹板来打他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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