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川依旧跪在那,头颅低垂在胸前,脖颈扭曲,脖子上几处窟窿触目惊心,血肉模糊,鲜血浸湿了他的黑色长袍。 方兰侧过头,颤抖着抬起手,将手指伸进洛川脖子上的血窟窿里… 过了片刻,她飞快将手抽了回来,看着沾满鲜血的手指,忍不住干呕起来。 她呕了好几声才停下,深吸一口气,将指腹上的血抹在丝帕上房君的嘴唇上。 随着她指尖轻抹,房君的唇色愈发鲜艳,直至如血般殷红,几滴血珠顺着他的下颌滑落,晕染开来,似一朵妖异的花绽放。 方兰的绣艺本就精湛,此刻房君的唇染上血色,更似活过来了一般,他那双漆黑的眸子正冷冷凝视着她。 恍惚间,方兰竟见丝帕上的房君动了。 他轻舔唇角,将那抹血色卷入唇间,眼眸微眯,露出一丝餍足的笑意,像是品尝到了什么极致的美味。 方兰呼吸一滞,险些将丝帕脱手而出。 她慌忙稳下心神,再细看时,房君依旧静静注视着她,唇边依旧一片殷红,方才那一瞬不过是她的错觉。 她将手帕递到紫衣绣娘面前,低声道:“我绣好了。” 紫衣绣娘没有动,目光如毒蛇般缠绕在方兰身上。 片刻后,她缓缓伸手接过绣帕,两指轻捏,将其展开,转向墙上的画像,随后屈膝跪地,姿态恭敬而诡异。 画像上的房君眼珠转动,目光落在绣帕上,嘴角微微扬起。 “姑娘,你绣得很好…”紫衣绣娘冷淡的声音响起。 方兰压在心口的巨石骤然落地,太好了,“祂”满意了! 刹那间,绣坊内的烛火重新燃起,光芒四溢,照亮了每一处角落。 紫衣绣娘站起身,将绣帕递还给她,方兰飞快接过,转身便欲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绣坊。 “等一下。” 方兰的脚步猛然顿住,心头一紧:难道还不行吗? “把丝帕和丝线的钱付一下,你就可以离去了。”紫衣绣娘的声音清清淡淡,听不出喜怒。 原来是说这个…方兰松了口气,连忙从怀中取出一叠纸钱递了过去,随后紧紧攥住绣帕,快步走出绣坊。 天幕已染上一抹深蓝,长夜将尽,街上的吆喝声渐渐稀疏,小贩们心不在焉地守在摊边。 方兰朝着当铺方向走去,走着走着,她感到背后凉飕飕的,像是有无数道恶意的目光粘在她背上,她不禁加快了脚步。 …… 满地的汤碗碎片泛着冷光,白媜与那黑袍女子相对而立,空气如同凝固了一般。 白媜愣了一瞬,随即猛地将手中的汤碗紧紧护在胸前,连退几步。 “你等等……”黑袍女子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是买了汤,可刚离开摊子,就被人抢走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双手缓缓抬起,托住了脸上的木雕面具。她的左手缺了一根小拇指,断口处隐约可见狰狞的伤痕。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啜泣声低低传来。 “我不想留在这鬼地方……所以看到你才……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不对…白媜蹙起眉头,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寒意,她在说谎。 “如果你的汤被人抢走了,那这汤碗,又是从何而来?” 黑袍女子的身体骤然僵住,啜泣声戛然而止。她缓缓放下双手,面具下的脸隐没在阴影中,过了好一会儿,她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笑。 “你说的不错,我的汤不是被人抢走了,而是……被我喝了。”黑袍女子笑了起来,声音沙哑而扭曲,似乎是在诉说一件令人愉悦的事。 白媜心头一紧,猛然想起规矩中有一条是…不能吃这里的东西。 “我没钱买汤……”黑袍女子的语气逐渐变得麻木,“卖汤的婆婆说,可以用我的一根手指来换……我就切了一根手指给她……”她缓缓抬起左手,断指处的血迹早已干涸。 “我切了手指后,血流不止……真的好疼啊,疼得我受不了……”她忽然急促地喘息起来,回忆起了那种手指连心的痛苦,“那婆婆说,喝一口汤,就能止疼……” “我拿到汤后,就喝了一口……本来只打算喝一口……”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随后又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疯狂的痴迷,“但那汤太好喝了,我忍不住……就把它全喝完了……” 白媜听着,只觉得脊背发凉,感到有一股阴冷的气息从脚底窜上来。她沉默片刻,从袖中掏出一叠纸钱,递了过去,低声道:“你……再去买一碗吧。” 黑袍女子盯着那叠纸钱,笑声渐渐停了下来,面具下的脸微微抬起,似乎在凝视着白媜。 “谢谢……”片刻后黑袍女子接过纸钱,缓缓转身,背对白媜,瘦弱的身影格外单薄,一阵风就能将她吹散。 白媜看着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手指伸入袖中,摸出一张黄色符纸,那是韩舟给她的。 她心跳加快,向前迈了几步,将符纸轻轻拍在黑袍女子的背上。 符纸触碰到她的瞬间,骤然变得漆黑,似是被什么污秽之物浸染。 黑袍女子缓缓转过头,面具下的眼珠在阴影中眨动着,瞳孔逐渐涣散:“怎么了?” “没……没什么……”白媜强压下心中的恐惧,抱紧怀中的汤碗,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黑袍女子不再理她,转身快步离去了,嘴里不断念叨着:“汤,我要汤…” 白媜看着黑袍女子离去的背影,喉咙发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不再犹豫,转身向着当铺的方向跑去。 至于那黑袍女子以后会如何……白媜不敢去想,也无法去想。她只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回到当铺。 …… 那只苍白的手从棺材缝隙中缓缓伸出,指尖泛着青灰色,手指弯曲,指甲在棺材板上摩擦,发出“咯吱咯吱”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韩舟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那只手,手中的板砖握得更紧了。 就说不能用槐木做棺材,看,诈尸了吧! 下一瞬,棺材板被猛地推开,一个身影从里面坐了起来。 那是一个身着黑色长袍的男子,容长脸,脸上透着青灰的死气,脖子上赫然有一个血窟窿,他的头颅微微歪斜,看着随时会从肩膀上滚落下来。 韩舟认出了他,他是之前在岸边那群尬吹她的人之一。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副棺材里?看他那副模样,莫非已经化作了鬼怪? 男子开口说话了,由于脖子的弯折,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姑娘……是你……太好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韩舟:…… 她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事啊! 韩舟努力平复心绪,问道:“你怎么会在这副棺材里?” 黑袍男子歪着脑袋,眉头紧锁,似乎在努力回忆:“我……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对啊……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一丝丝迷茫。看来他不仅什么都记不清了,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 过了片刻,黑袍男子似乎放弃了回忆,空洞的眼睛望向韩舟,声音依旧断断续续:“姑娘……幸好……遇上了你……你能带我……离开鬼市……吗……” 韩舟陷入沉默,即便她愿意帮他,可他如今这副模样,显然已经无法离开这里了。 但她不能直接告诉他真相,在上周目怪谈副本里,也有一些玩家死后化为鬼怪,却依然执拗地以为自己还活着。可一旦他们意识到自己已经死去,便会发狂,攻击别的玩家。 现在,避免冲突才是上策。 韩舟尽量用温和的语气道:“嗯,我会想办法带你出去,你先躺回棺材里,我们先去当铺。” 黑袍男子的眼珠在眼眶里缓缓转动了一圈,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半晌,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随后,他缓缓躺回了棺材里,还顺手拉上棺材板,一声轻响后,地上只剩下一副冷冰冰的黑漆棺材。 韩舟叹了口气,转向三个僵立在一旁的纸人:“抬棺,回当铺。” 三个纸人如梦初醒,迅速跑到棺材边,熟练地将棺材抬了起来。尽管少了一个纸人,棺材依旧稳稳当当地悬在空中,纸人们的步伐整齐划一,仿佛做过千遍万遍,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差事。 韩舟跟着三个抬棺的纸人,走出那幽深的小巷。 巷口外,原本喧嚣的长街此刻却显得异常寂静。小贩们停止了吆喝,像木桩子般立在摊位旁,眼珠却随着韩舟的步伐转动。 像是在…等待着某个时机降临。 韩舟忍住不去看那些诡异的目光,只是催促了前面的纸人几句,纸人随即加快脚步。 她跟在纸人后面一路疾行回到当铺,刚到门口,便见一个身着黑色长袍、脸戴木雕面具的人逃命似的狂奔而来,手中紧攥着一方绣帕。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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