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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第1页）

走过人民路，来到兴盛路，那里的灯光夜市步行街（下岗一条街）形同虚设。在这个连大型百货超市都难以生存的地方。下岗工人的小本生意又何以为生呢?

走过兴盛路，转入文昌街，远远就看见了文昌街2号301室，那里是我家，然而借着灯光望去，我家的外墙却沾满了番茄、烂菜叶、臭鸡蛋等垃圾的痕迹，所有的窗户玻璃也没一块完好的全被砸碎了，窗户里新挂的窗帘也沾上了垃圾的污渍。估计都是那些愤怒的群众的杰作。

也难怪的，连城有史以来最残忍最恶劣的杀人、强j案，谁听了会不愤怒不拍案而起呢?

但是、但是……我冤不冤啊?我内心痛苦而压抑，想起刚才遇到的那些人和事，更是不寒而栗!

走近我家楼下，看到家里窗户透出的黯淡的灯光，我再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走着走着就痛哭失声。

&ldo;爸、妈，儿子来看你们了。&rdo;可是、可是你们再也看不到我了。

我哭喊着往前走，脚步踉跄，在楼梯上好几次站不稳，摔倒了。

老伯一次次把我扶起来。

抚摸着我颤抖的脊背安慰道：

&ldo;孩子，别哭了。&rdo;

&ldo;好孩子，别哭，事已如此，别太伤心了。&rdo;

&ldo;别哭了、别……&rdo;

说着说着老伯自己也哭了起来。

我就这样连爬带滚好不容易走到3楼。

我家的门敞开着，走到门口就看到父母蹲在门边为我烧金银衣纸。父母的脸苍白憔悴，双眼通红，一根根深深的皱纹爬满了面额，头发都花白了。短短一个星期，父母好像整整苍老20多年。

我感情的堤坝瞬间崩溃，全身瘫软，跪倒在父母面前。

&ldo;爸、妈，孩儿不孝，让你们受苦了。&rdo;

我的泪水汹涌而出，泣不成声。

&ldo;爸、妈，孩儿对……对不起，对不起你们啊!&rdo;

我的头一下下狠狠地磕在地上，磕得鲜血淋淋。

&ldo;孩子、孩子，别、别这样啊!&rdo;老伯哭喊着拉住我。

我全身瘫软，坐在地上，听着母亲悲戚的抽泣，我的心都碎了。

这时候电话铃响了。父亲迈着蹒跚的脚步去接电话。

看着他的背影，纯乎就是个七老八十的老人了。才一个星期啊!想着他们所遭受到的磨难。我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哭喊了一声：

&ldo;爸爸&rdo;

我趴在地上放声痛哭。

&ldo;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行!&rdo;父亲歇斯底里地吼道。

&ldo;我儿子生前想找你们出书，你们出版社都肯不出，现在却想发死人财了。&rdo;

&ldo;我儿子没有杀人，更不是强j犯，不是……&rdo;父亲的喊声震耳欲聋，暴怒使得他的声调全变了。他抓起电话狠狠地砸在地上。

我那儒雅博学的父亲，从来只见到他从容淡定、谈笑风生的样子。此时的他却蹲坐在地上，摸索着衣袋里的香烟，悲痛和愤怒使得他整个面孔都扭曲了，脸上的肌肉在疯狂地暴跳着。

看到父亲这样，母亲哭得更是伤心。我跪在母亲面前和她一起痛哭，然而她却看不见我，看不见我，更听不到我的声音。阴阳相隔，咫尺，却是天涯。

过了很久，父亲才渐渐平静下来。他走到母亲身后，蹲下来，抱着母亲，哽咽着说：

&ldo;好了，好了，别哭了。&rdo;

&ldo;小凡（我的小名）若看到我们这样会更加难过的。&rdo;

&ldo;今晚是小凡的还魂夜，我们要送他最后一程，让他走得安心，好投胎转世。看到我们这样，他怎么能安心地去啊!&rdo;

母亲听完哭得更伤心了。

&ldo;我们的儿子受了那么大的冤屈，他能安心地走吗?他死不瞑目啊!可是、可是我们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rdo;母亲哭得声音都嘶哑了，因为悲伤过度，她晕了过去。

&ldo;妈，妈……&rdo;

&ldo;是啊!我怎么能安心地走呢?看到你们这样，我怎么放心得下啊!&rdo;我流着泪，喃喃低语。

父亲把母亲抱到沙发上，服侍她躺下，给她喂了几口茶水，母亲才渐渐醒了过来。

母亲的情绪稳定一些了，她蹒跚着走到门口的矮桌前。一边把桌上的白砍鸡、烧肉、水果等供品一一摆好，一边喃喃低语：

&ldo;小凡，妈妈见不到你了。过完今晚，你可能也见不到妈妈了。这些酒菜，你敞开吃，多吃些，盘缠我也为你准备好了。&rdo;

说完，母亲把一张张冥币放到火盘里烧。

&ldo;小凡，你安心走吧，不要有什么牵挂。下辈子要幸福快乐的，别像今生那么命苦了……&rdo;母亲说着说着又掩脸哭泣了。

我流着泪，尝着桌上的供品。

&ldo;爸、妈，我舍不得你们……&rdo;我又忍不住哭了。

&ldo;儿子啊!妈妈好想你，你出来吧，哪怕就说一句话也可以。&rdo;

&ldo;妈妈，我就在你面前啊!就在你的面前。你看不见我，看不见我了，更听不到我的声音。&rdo;

母亲伸出双手要抱我，我也伸出双手要抱住我母亲。但我们都扑了个空，我们都伏在地上痛哭。

阴阳相隔，咫尺，却是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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