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逐渐远离了地面的喧嚣,四周变得安静非常。丛夏想着冰层之外,是足够将他活活溺毙的腥臭无比的蚯蚓内脏,再外面是同样能够让他窒息而死的土壤,他看不到、听不到,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了他一个人,恐惧侵袭,他的心脏颤抖着。
在焦虑和恐惧中度过了几分钟,孙先生的声音再次响起,要他校准方向。那声音对丛夏来说就是救命稻草,让他知道他不是孤身一人。
他们离傀儡玉已经很近了,不到十米,俩人的沟通频繁起来,他们必须让蚯蚓停在一个让丛夏最容易拿到傀儡玉的地方,丛夏撑死也只能憋气一分钟,一分钟内若拿不到傀儡玉,他们的行动就失败了。
终于,丛夏感觉傀儡玉就在触手可及的位置了,孙先生操控着蚯蚓停了下来:“你有把握吗?”
“傀儡玉离我很近,但我没有把握一刀能划开蚯蚓的皮。”他掂了掂手里的军刀,掌心全是汗。
“这个让小成来,你只管去拿傀儡玉。”
“好……孙先生,给我十秒钟的时间。”他深吸一口气,想着接下来要面对的地狱,他知道自己永远无法做好准备,只能硬着头皮上。
“小成要跟你说话。”
“啊?”
“丛夏。”
成天壁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丛夏脑海中。
丛夏愣了愣,抓紧时间道:“天壁,你放心,我没害怕。”
“害怕也没关系,我就在你身边,你能感觉到我吧。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一定会带你回到地面,你一定要撑住。”
“我死都会憋住气的。”丛夏咬牙道:“你也要憋住啊。”
成天壁低沉的“嗯”了一声:“做好准备。”
丛夏听到了一声脆响,他知道成天壁破开冰舱了,蚯蚓的身体扭动起来,看来成天壁从它内部造成的伤害让它很痛苦。
丛夏深吸一口气,死死闭上眼睛,一拳击打在冰舱上,冰舱破裂,温热的、恶臭的脓液顺着破洞涌了进来,糊了丛夏一脸,丛夏忍着巨大的恶心,奋力伸出手,扎进了湿润的土壤里。
他的手和军刀在土壤里艰难地挖刨,窒息的恐惧包围了他全身。
渐渐地,他的胸腔要炸开了,他紧咬嘴唇,终于在泥土的一堆杂质里找到了那枚小小的玉片,他想也没想,直接把玉片塞进了嘴里,同时吃进去一口夹杂着脓液的泥土。
他在脑海中大喊他找到傀儡玉了。
下一秒,又有两个碎冰的声音传来,他在脓液中朝成天壁奋力游去,在他眼看要抓到成天壁时,地底突然剧烈震荡,大蚯蚓的身体被什么东西用力撞了一下,四人被撞散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简直要命,他们能感觉到对方的能量,可距离已经稍远,更糟糕的是,他们已经全部离开了冰舱。
这么一耽搁,十秒钟过去了,丛夏已经眼冒金星,忍不住咳了一下,他用力捂住嘴,唯恐自己把傀儡玉吐出去。
天壁,孙先生!他们在哪里!
身边卷起一股风,在脓液中涌动,丛夏的手臂胡乱抓划,脑中大喊“我在这里”,可惜成天壁听不见。他支撑不住了,他大脑严重缺氧,身体脱力,再也无力划动,如果就这么死在蚯蚓肚子里,实在是世界上最恶心、最惨的死法了。
就在他意识混沌,眼看要憋不住那一口气的时候,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他!
丛夏心神一震,把那即将要泄掉的一口气硬生生给憋住了。
成天壁抱着他,开始在原地高速旋转,越转越快,最后形成了一道风锥,风锥内部产生了小型气旋,丛夏犹如起死回生,恨恨吸了一大口气,虽然氧气含量极低,但足够救他一命。
风锥不断向上盘旋,楚星洲消灭了压力,让他得以推开厚厚的泥土,往地表钻去。
丛夏不断给成天壁补充能量,可他能量的消耗依然惊人得快。
就在他们离地表还有十多米的时候,头顶的土突然变轻了,有什么细软的东西缠住了他们的腰身,触感像是树根,开始只有几条,后来越来越多,最后把他们像粽子一样团团缠绕起来,那是黛奎琳的能量。
他们就像蚯蚓一样破土而出,重见天日的那一刻,丛夏喜极而泣。
树枝拖着他们飞向高空,避开了蚯蚓的攻击,将他们安全放到了地上。
庄尧的声音在他大脑里响起,声音很紧张:“拿到了吗!”
丛夏激动地说:“拿到了,赶紧撤退!”
不知是谁吹起了号角,在一片混乱的战场上,这种原始的工具反而发挥了最大的作用。
得到撤退指示,众人欣喜若狂,他们已经撑不下去了,这个恐怖的地狱给予他们的震撼,足够他们做无数场噩梦。
唐汀之重整了队形,开始撤退,不,应该说逃跑。他们狼狈地、疯狂地朝城外逃去。
大蚯蚓速度慢,而且受土壤限制,追到城郊就放弃了,但大型飞禽走兽的速度远快于他们,耐力最好的豹子和藏獒一口气追了他们二十公里,猛禽更是不依不饶,最后被黛奎琳操纵胡杨树赶跑了。
他们没命地跑出去三四十公里,最后在一处荒芜的沙漠里停了下来。这里没有雪,没有植被,没有动物,只有一望无际的黄沙。
队伍里不断有人和动物倒下。
从发起进攻到现在,不足四个小时,他们以极高的效率得到了傀儡玉,但他们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整个队伍削减了四分之一,活下来的人,各个带伤,疲倦和惊恐让他们说不出话来。
他们就那么躺在沙漠里,粗声喘息着,好像下一秒就会咽气。
即使活着逃了出来,也没人感到些许放松,因为还有一枚傀儡玉,在格尔木的“禁区”,那个地震的震源中心,傀儡玉的发掘地,也许比他们刚才经历的恐怖十倍百倍。
不知道过了多久,孙先生从昏迷中苏醒了过来,作为最有威望的人,他必须打破沉默。他站在阿布身上,看着狼狈的众人,哪怕他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人,一时也有口难言,最后,他艰涩地说:“我们得到傀儡玉了,牺牲没有白费。”
现场一片沉默,突然,一个男人哭了起来了。
那是吴悠的手下大林,冰霜会天空战队的老大,他一共带了二十二只林雕,是最主要的高空战力,但现在,林雕只剩下了十三只。这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无法自抑地哭着,声音干哑、粗哑,听着人心酸不已。
吴悠抱住大林的肩膀,用力拍了拍他的背,脸色苍白而僵硬。
孙先生叹道:“受伤的人按伤情严重程度,去丛夏和黛奎琳那里疗伤。”
丛夏今天吸收和释放的能量,可能比他过去几个月还要多,此时给人疗伤,他的手都在抖。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就是古玉赋予他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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