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喜欢这个!”
“快快!再寻几朵给他扔去!”
“你那等庸脂俗粉的艳花配不上他,瞧我的才漂亮!”
挤来的男男女女争先恐后,各色花朵花瓣如同落雨一样抛过来,玉兰、春杏,甚至带着嫩叶的桃枝花骨朵,纷纷扬扬,快要将顾从酌的人影都淹没。
而在这花雨里,还有不知谁多了私心,从角落里飞出一只绣工精巧、缀着流苏的香囊,直直就要落入顾从酌怀中。
香囊与花不同,在大昭常常是年轻男女定情才相送的物件,多了几分暧昧的意味。若顾从酌接了,难免惹来些遐想与纠缠。
“诶!怎么还有人瞎扔呢!”有个姑娘皱眉出声。
热闹的人群跟着一静,大多都觉得不妥。本来好好的“赏心悦目”,一下子弄得人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平白让人为难。
不过这情形,避开才更合适吧?
众人心下正想,却见顾从酌足尖点地,身形如鹰般腾空而起,半空中倏然旋身,剑柄一磕一挑,稳稳当当将那枚香囊原路送了回去。
而那道颀长身影则像是被风托起,翩翩然落在道旁一株老树的横枝上。枝桠鲜艳的红绸缎带簌簌一抖,飘扬不止。
春风拂过他额前的几缕发丝,顾从酌立于一片热烈的赤红与初春的新绿之间,眼睫微垂,疏淡卓然。
单昌目瞪口呆,喃喃道:“好吧,我承认你说得对……”
再往后的话高柏听不清了,附近的人群早就惊叹起来。后面闻讯赶来、原本挤不到前面还在捶胸顿足的人们,远远目睹他凌空而起、落于枝头的一幕,顿时惊赞不已。
可惜轻飘飘的花送不上枝头,否则定要淋得顾从酌满身香气才罢休。
眼见聚来的人潮越来越多,别说是锦衣卫了,就是寻常百姓也难行走自如。
顾从酌脚下一踏,借着力再度跃起,这次却没叫人发觉踪迹,游鱼入海般,几个转折就完全无影无踪。
没了相貌俊朗的郎君瞧,通道眨眼间就散得渐渐稀疏。
破空声乍起,高柏本能地伸手去接,攥来的是张寸长的纸条。
他低头看了眼,随即便对剩下的锦衣卫下令:“继续巡视!”
*
顾从酌再现身,已经是在一条相对人少些的辅街。
与主街的喧闹截然不同,此处的花铺专供富人权贵选购名品花卉,往来的都是衣着华贵的小姐和公子。
顾从酌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周身那股出众的气场收敛许多。
再加之他刻意沿着店铺的廊檐下、或是借由庭院外墙的阴影无声穿行,不仅不扎眼,若非特意寻找,只怕从贪玩的年轻男女眼角掠过去也难察觉。
前头是家位置偏僻、装潢却雅的茶楼,过路之人甚少。
顾从酌停住了脚步,并未回头,声音冷淡地说了句:“出来。”
短暂的寂静后,一道身影从他身后街角的阴影里晃了出来。
那是个看起来年岁不大的姑娘,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却作了一身风流倜傥的男儿打扮,锦袍玉带,墨发高束,若不细看,倒真像个俊俏非凡的少年郎。
她的面相生得好,肤白唇红,五官秾丽,眉眼间自带一股洒脱的英气,兼具明媚与飒爽。
再一看,这姑娘手里攥着的,赫然就是顾从酌用剑柄拍回去的那只精致香囊。
如果不是这只香囊,顾从酌也不会默许她跟了自己一路。毕竟在大街上人多眼杂,未免更加麻烦。
顾从酌直截了当:“我对姑娘无意,请回吧。”
那姑娘还没开口就吃了个冷脸,面上刚展出的笑登时僵硬一瞬。
不过她显然并非寻常闺阁女子,迅速又恢复自然,甚至大胆地向前走了几步,来到顾从酌面前,仰起脸笑道:“顾大人都没好好看过我,怎么知道无意呢?”
她眨眨眼,语气俏皮:“不如顾大人看我一眼,兴许就改了主意呢?”
她本意是想让顾从酌收回这句话,或是让顾从酌像以往她调戏过的那些郎君一样,看她一眼就仓皇地收回视线,再打趣两句就会红了耳朵。
“这种性格冷淡的男子,”姑娘漫不经心地想道,“逗弄起来才有意思呢……”
谁料顾从酌闻言,真还就依言垂下眼,直直地注视着她,不闪不避,仿佛认真端详过了她的眉眼,才答:“没改。”
十分坦荡。
姑娘一噎。
她气得咬了咬牙。换做平常,以她的脾气,连碰两个冷钉子,早就掉头走人了。然而……
她自以为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顾从酌,心想:“这么宽的肩,这么窄的腰,还有这脸、这腿……要是能跟他滚一回榻,还不知得有多销魂。”
于是她舔了舔嘴唇,正要再接再厉。
“顾大人……”
前头茶楼二层,一扇原本半开的木窗却“吱呀”一声,被人从里向外全推了开来,不偏不倚打断了她的话音。
顾从酌心头微顿,侧目望去。
窗内,一人手执白瓷茶杯,侧影清隽,穿着一身雪色绸缎长衫,质地柔软,光泽内敛,愈发显得人身形清减,肩颈单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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