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客放下那本册子,指节在磨得发亮的粗布封皮上敲了敲,语气是一种施恩般的宽宏:“周显屡次阻挠,在眼皮子底下藏了那么久你才发现,不问你的罪,已是我看在你报信及时、将功补过的份上了。”
他话说得轻飘飘,仿佛在此过程中牵连的人命,以及周显的死,都不过是无足轻重的小事。而汪建明会为了身家性命、前程顺畅,舍弃一个“不识时务”的挚友,也是一个聪明人会做出的、再正常不过的决定。
如今结果,倒也不出他所料。
居客边说着,边抬手示意老仆:“你去将人放了吧……我记着还有个小丫头,勿要吓着孩子。”
“多谢家主!小的日后定更加谨慎行事……”汪建明如蒙大赦,连忙将头更往下低地躬身。
居客已然不耐烦在他身上多费功夫,摆了摆手:“行了,下去吧。”
汪建明不敢多留,弓着背向后退去,临出院门前,目光一抬扫过这座亭台。
居客凭栏而坐,身后残茎疏落,更显萧瑟。唯有一支荷梗格外挺拔,末梢凋零的荷叶微微垂落,虽无荷花,遥遥望去,枯莲蓬正点在居客的右肩处。
汪建明忽地想:“来年,荷花定然开得更盛。”
而居客目光只在老仆新斟的热茶上,随手就将那本汪建明送来的册子,抛进了亭中点起的炭火小炉。
费尽心血的纸页,转瞬湮灭成灰。】
……
【汪建明一直退到院门边,才敢直起腰。
他转过身,不知是吓的,还是脚下磕着了不平的坎坷,抬出脚后居然踉跄了两步,才堪堪站稳。
恰在此时,一名头戴幕篱、身穿粗布衣裳的身影与他擦肩而过。
“什么人?”
汪建明定了定神,由他步履凌乱带起的风,掀动幕篱下垂落的轻纱,于乍现的一道缝隙里,他与一双异常冷静、甚至隐有凛冽寒意的眼睛猝然交错。
竟是名极为年轻的女子。
汪建明心下讶异,眼睁睁瞧着那名女子并未分他一眼,径直走到守门的护院前,不知出示了什么样一块牌子。
护院看后,态度立刻恭敬起来,进去通报。
不消多久,刚才亭中的那名老仆也快步迎了出来,亲领着那名头戴幕篱的女子进了府。】
*
墨字消散,很快呼啦啦翻过不知几页,最终又映出新的场景:
【水霓楼畔,曲调悠扬婉转。
乐船插上了旗杆,货物新装,预备在天亮前再度开船。
“侯府那边,年节还得不少拜礼。”
汪建明站在腥味浓重的码头边,看着抱琵琶的乐工以及抱着戏服的角儿们开始登船,脸上神色不显,心底却盘算着这一船又能为他打通多少关窍。
他身边站着个穿绸衣、身量中等偏胖的男人,笑容活络地说了句:“二舅放心。”
男人凑近汪建明,压低声音说道:“这‘珠肠人’的生意,咱们做了这么久,神不知鬼不觉,即便坊间略有传闻,也不晓得是咱们在干!”
他一扬下巴,隐晦地冲着乐船点了点,重点落在甲板下边:“这些人,也都是自愿的,保管不说漏嘴,出不了差错……”
汪建明没说话。
他的目光扫过那艘看似平平无奇的乐船,有唱曲的声调遮掩,船舱底板下的些微动静就难以被人发觉了。
“嗯,交由你做,我是放心的。”
汪建明点了点头,心神稍稍一松,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却骤然打破了夜半沉寂,死死包围了整个码头还有水霓楼。
那是群身穿黑衣的护院,也可能是杀手,总之有的带刀剑,有的手执弓弩。
为首的,是个身着利落劲装的年轻女子,眉眼熟悉——
汪建明那日在温府外,正与她有一眼之缘。
此刻,那双眼锐利如鹰。】
……
【变故来得太快,汪建明尚来不及反应,就被两名黑衣护院踹倒在地,反剪双手摁在地上难以动弹。
“二舅、二舅……啊!”
汪建明挣扎着抬起头,恰好对上女子居高临下俯视他的目光。那目光没有一丝温度,也是汪建明有意识时最后所见的景象。
他心头发紧,色厉内荏地喝道:“你、你是何人?可知晓我为谁做事!啊——!”
下一瞬,他颈间一凉,再就是滚烫的液体喷涌而出,视野仅剩鲜红。
那是汪建明自己的血。
女子面无表情地看着汪建明抽搐着倒下。她利落地收回刀,血珠顺着刀尖一颗颗滚落,被她毫不在意地挥在了甲板上。
她下了船,那名老仆悄然站在码头等候,见她来,微笑道:“多亏柴姑娘心细如发,察觉此人竟敢阳奉阴违,险些坏了家主的大事。”
“举手之劳。”柴雨极淡地应了一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相邻推荐:囚笼 末世咸鱼娇养日常 大佬身边的小废物快穿 直男美人深陷修罗场[快穿] 港综:枭雄崛起,从铜锣湾开始 完美反派就业中[综] 拯救背景板大佬[快穿] 港口Mafia过家家 摆烂后大佬每天都在掉马 一觉醒来,魔法世界没了。 我在香江写小说[年代] 搅碎那个白月光 [综英美]在哥谭当废弃大楼 少年心事 [三国]我夫君能止啼 [综英美]啊,我养蝙蝠,真的假的? 宝仪[年龄差] 我靠种田当上校长 虐文女主是我师姐 禁忌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