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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第1页）

楚襄还未露面，赵灵兮踢踏着脚，一手揣着手炉，一手拣着果子吃。时不时再嘬口茶，那眼睛也不闲着，直往门扉紧闭的禅房里张望，叽里咕噜一阵乱转。

&ldo;哥哥可是俗家弟子？抑或到了年纪就要剃头做和尚了？&rdo;

一旁的陆乙听着笑了笑，回道：&ldo;姑娘稍安勿躁，公子谈过了事就会出来。&rdo;

赵灵兮侧头打量他两下，眼里多有无奈，&ldo;我看你倒像个快出家的，你可千万别拐了哥哥让他一时想不通真当了和尚。&rdo;

她说话向来是个嘴快的，大抵在县主那还知道恪守尊礼，出了她眼皮子底下就原形毕露。陆乙昨日听楚襄提起过，说有这么一个小丫头，先翻了墙还会顺杆子爬，什么猫儿一样的精神，根本是只皮猴儿。却是楚襄少时被将军送到春困别庄，入不了上京，一年有大半时间耗在菩若寺，他从来不是个好相与的，能从他那得了些好话的这是头一个，陆乙就不得不多留意了些。

这会子，赵灵兮把六品果子都吃了个干净，茶水也下去了大半。就见她一张小嘴慢慢蠕动，频频点头，无声夸赞。本就是夫人特特做给楚襄的，一共两盒，楚襄还嘱咐他如若赵灵兮吃完，再把另一盒也给她。

&ldo;姑娘喜欢，公子另备了盒，您一会走时再带上，分给姊妹或自己留着吃。&rdo;陆乙笑眯眯道，一张清俊的脸上书生意气，不卑不亢。

赵灵兮眨了眨眼，嘬口茶汤咽下，&ldo;还要多谢先生了，原是我吃了哥哥的东西，再带回去像什么样子！且姐姐们不拘于这些吃食，也是我和哥哥相逢有缘，无须再添他人。&rdo;

言语客气而不虚伪，礼数规矩不能坏。陆乙暗自赞许了几分，面上却不显，只小心陪护着，又见赵灵兮起身站定，身姿端正矮身万福，&ldo;哥哥许是身有要事，我就不在此耽搁了，改日我再来拜访。&rdo;

话落，不等陆乙挽留，自行出去禅院。

再说楚襄。

禅室内燃着线香，黄木帐子无风自动，一张檀木小几两端分坐楚襄和将军夫人。这二人眉眼极像，外人不知的还以为是揽镜自照，一个雍容华贵，一个灵相狂狷，可惜不为人所喜爱，便困顿于此，不得与家人团聚，饱尝母子骨肉分离之痛楚。

将军夫人拿帕子按了两下眼角，竟是无法止住清泪蜿蜒，那双凤目本是脉脉斜晖的情意，眼下布满哀愁，未执一言，已无法开口。涂着蔻丹的手指拧紧绷直，腕子摩挲的袖口多有破旧，可见过得并不光鲜如意。

楚襄神色平淡，半敛着眉目，捻珠念佛。将军夫人见此，慢慢稳定乍见的百般情绪，待楚襄做完早课，念了句佛号，双手合十祭拜：&ldo;阿弥陀佛，我佛慈悲，多谢菩萨保佑我儿顺遂平安。&rdo;

&ldo;阿弥陀佛。&rdo;楚襄跟着念了句佛号，罢了接过巾帕，温柔仔细地夫人拂去泪痕。

夫人拍了拍楚襄，&ldo;我的儿，多久未见，有些清瘦了。&rdo;

&ldo;母亲勿挂心于我，陆乙为人尽心妥当，我自是十分受用。&rdo;楚襄和软口气，安抚道。

&ldo;我来之前，已经求过你父亲，今年过年你可以回去，多住几日。&rdo;

&ldo;呵，&rdo;楚襄嘲弄一笑，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ldo;母亲何必要求他？原是我不回去也无关紧要。&rdo;

&ldo;……都是，娘亲没用。&rdo;夫人的神色凄哀，语调惆怅。

楚襄未执一言。

他与母亲不受将军恩宠，即便母亲出身高贵且素有美名，到底不如那个妾侍表妹。就是他这个嫡子，不过也是空有虚名，在十岁上下便被送到万年县别庄，一住经年再未踏入上京半步。还要母亲每次借由菩若寺上香探望一二，又不可年年如此，实乃寺庙里并不招待女客，原因楚襄与了色大师有缘，出家人慈悲为怀，才允许她前来。

夫人常有哀思，又思子心切，故而身子不好。她在府中势力渐被架空，求得楚襄回来一次已是十分不易，又听他言语间似混不在意，秀眉一敛，咳了起来。

楚襄师从了色学医，这会小炉上煨碗汤药，他垫了布帛滤出药汁，又把一边的纸包打开，亲服侍夫人喝下。

&ldo;这次的药要苦些，吃颗梅子肉解苦。&rdo;

夫人只食了一颗，其它的包好揣进袖子里。又听她说道：&ldo;了色大师的方子是好，了欢师傅的制梅也错不了，却都是少不了花钱的地方。我佛慈悲，信女有报。我把我那庄子里让人种上了桃树杏树，开花结果你派陆乙过去把东西送到了欢师傅那，其余还养了几头鹿，换角时你再派他过去割了给了色大师，那是顶好的药材，也不枉师傅们对你的点拨。&rdo;

话落，夫人递过去文书纸笺之类，皆为地契、田产，全是夫人的私产。

楚襄也不推拒，东西收好，方起身再恭敬一拜。

夫人赶紧拉住他，扯了人身边坐，&ldo;我已给你舅舅去了信，他过年时要回京述职，你可去他府里坐坐，届时还有些常走动的世家也会过去。还有顺安县主，这也是我主意的，她那嫡亲的孙女明年就及笄了。我见过那姑娘，是个好的，自小在县主身边教养，错不了。&rdo;

楚襄神色淡漠，既不答应也不反驳。夫人有些急，还想在劝说一二，楚襄开口一言。&ldo;母亲安心将养便是，舅舅与我自会联系。至于那姑娘，待她及笄再议不迟。&rdo;

&ldo;别的我倒都能答应你，惟有那顺安县主孙女的事不行。&rdo;夫人少见的有些强悍，&ldo;如今已有些人家上门求亲了，你又如何要等到明年？&rdo;

楚襄并无儿女之情，刚想要拒绝，忽而想到一人可做搪塞之词，&ldo;却是儿子有了相中的姑娘，不想娶那县主府姑娘。&rdo;

他一面说着，脑袋里忽而闪过一道影子。原是信口胡来，这会不得不当真起来。

那小姑娘顽猴一个，快嘴又甜，一双眼睛活灵活现，是个好玩的。且不论她出身秘书省赵大人家，与他成就太子略有助力，就是年龄小，便可拖延三年五载，堵母亲之言恰好。

&ldo;我是相中了一个姑娘，却是还小，不急。&rdo;

&ldo;可与我说老听听是哪家的？&rdo;果然，夫人的眼睛亮了亮，意有上心的兆头。

楚襄瞥眼门外。

他叫陆乙候在大雄宝殿附近，待她往这边来就可看见，再把人带来，母亲给他做的果子招待，吃人拿人的手短，她该是乖顺一会，可爱模样。

&ldo;赵姓，名灵兮。儿子猜她许是秘书省赵大人家的，母亲可打探打探。&rdo;

夫人先掩唇笑了笑，&ldo;你这可是孟浪了，这就把闺名打探出来了？&rdo;罢了转念一想，却是皱了下眉，&ldo;你说她叫赵灵兮？秘书省那位赵大人家的？&rdo;

&ldo;正是。&rdo;

&ldo;怕是襄哥儿你弄错了，那位赵大人家只有一位公子，不过少时倒因个大师所言，自小当女孩养的。说来，那孩子没比你差几岁。&rdo;

楚襄略有诧异，&ldo;不是？了色大师的法会，却没有赵姓人家。&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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