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没睡好觉,映入视线的那只眼睛红通通的,布满血丝,皮肤异常的白皙,只是干巴巴的,毫无光泽,白得未免有点瘆人。
叶析愣了愣,隐约觉得这女人似曾相识,却一时间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见过,他使劲敲敲脑袋。
“你磨蹭什么呢?”夏宇不耐烦地伸手推了他一把,自己拉开前面的车门,率先钻进去,一屁股坐到女司机旁边,对她说,“到小南门筒子胡同……”
虽然莫名感到隐隐的不妥,但见骆柯表情平静,没什么异样,叶析猜度,一定是自己想多了,便没吭声,也默默上了车。
听夏宇说出目的地,女司机咧了下涂着粉红色唇膏的丰满嘴唇。
b大在城北,小南门在城南,出租车得横穿整个城区。六七十块的车费,对出租车司机来说,算是趟不错的活儿。
北方的春天总是来得比较晚些,四月份太阳依然挺早下山。
驶入城南的时候,天已经开始擦黑,天边铺陈着绚烂的一抹彩霞,镶着亮银色的一圈薄边,夕阳在如丝如缎的晚霞中,半遮半掩地露出小半边脸。
车子周围灰突突的,视野变得有些模糊。
柏油路两旁是即将拆迁的旧城区,触目所及,是横七竖八红砖青瓦的平房——早些年城市规划还没有提上日程,所以老百姓的房子建得颇杂乱无章,基本没有什么秩序可言。
偶尔也可以看到表皮严重龟裂脱落的低矮老楼,它们曾经在一众平房中鹤立鸡群,彰显出主人家境的殷实不凡,令人着实羡慕。
现在置身于黯淡的斜阳中,和远处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比起来,显得分外残破不堪。
墙上一个个硕大的“拆”字,围着醒目的粗线条黑圈,令人联想起古代死囚背着的横木,嗯,其实意思也是差不多的。
因为道路老化损坏得太严重,出租车颠簸得特别厉害。
上车没多久,叶析脑袋就自动自发歪搭在骆柯肩上,随着车子一晃一晃的,很快睡得不省人事,昨夜又做了一整夜的怪梦,根本没睡踏实,他能熬到现在已经很不错了。
晋鹏不在身边,夏宇就感觉好像缺点什么,浑身都不自在,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摸出手机,调出信息栏,打算给晋鹏发条短信。
骆柯向后仰靠在椅背上,叶析的发梢刺得他颈部微微发痒,说不上难受,但的确不怎么舒服。
他偏过头,稍微拉开点距离,望着车窗外,思绪渐渐飘渺。
暮霭沉沉的布景中,一排排矮趴趴的老房子缓缓后退,犹如老旧电影的胶片,从眼前徐徐闪过,骆柯知道,它们很快就要消失了,如同一切不得不走向消亡的生命。
视线不经意停留在一栋红砖青瓦的平房前,那里聚着七八个脏兮兮的小孩子,正撅着小屁股、趴在地上兴高采烈玩玻璃弹珠。
对他们来说,这无疑是最快活最适合做室外游戏的季节,没有严冬的酷寒,也远离了盛夏的炎热。
玻璃弹珠在晕染开来的夕阳余晖中一闪一闪,折射出斑斓流丽的光彩,旷野流星似的忽隐忽现。
随着孩子们手指弹动,有七颗弹珠彼此撞击后,诡异地连成一条笔直的线。
在那一瞬间,骆柯眸光蓦然一闪,淡淡的刺痛,从心口龟裂般迅速蔓延开来。
极隆盛世,七星连珠。仙人引路,魔王复甦。天地变色,创世重生。
从他和叶析踏进湘西血尸洞的那一刻,命运的转轮就已经开启……
这一世,是开阳凡世轮回的第一百世。
叶析死亡之时,就是开阳复生之日。仙人引路,魔王归来。
与开阳一起重临人间的,还有魔王巫觋。
这是无法改变的宿命。
骆柯心潮起伏,封印在湘西血尸洞中那些眼球里的记忆,一时间,纷至沓来的涌入脑海。
第一颗玉石眼球是属于莲花精的:蒂莲湖里的那一朵莲花,春而生、秋而枯,浑然不知今夕何夕。
湖畔生活的一条蛇——趺吻蝮,是它几千年岁月中唯一的伙伴。
鱼与虾的追逐,看了数千年。
任凭日升日落、斗转星移、花谢花开、草枯草荣,它兀自怡然自得。
品雨露清风,尝雪落冰融,深深扎根在淤泥里,不曾有过自由,也就从没觉得这样的生活有什么不好。
也不知道经历了几千几万年,有个白袍广袖的男子忽然出现,为它抚琴,为它诵经。
莲花是无所谓的,它听不懂琴音,也不懂得经文,只是觉得他比趺吻蝮有趣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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