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可怜啊,好像一只流浪狗,脏兮兮的,弱小可欺,给块被人嚼过再吐出来的肉骨头,都能摇尾巴给你看。 他想了想,嫌弃地说,“还有,别叫我褚然同学,又没让上电视采访你,喊那么正式干啥。” 江玘越迷惘地问:“那我……我可以叫你什么呀?” 褚然见他窝窝囊囊的怂比样,心里觉得可笑,看到对方单薄的肩膀,更是暗自对比自个儿因为长期打球练出来的结实身板,虚荣心让他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 他有心炫耀,想嘚瑟一下自己的肌肉,将修长有力的胳膊一抬,轻松勾住江玘越的整个肩膀,还故意把人往怀里一扣。 起先还担心对方不爱干净,身上有馊味呢,褚然嫌弃地勉为其难凑近闻了一下。 还好,江玘越身上没啥怪味,闻起来是廉价的洗发水和洗衣粉的味儿,有点刺鼻,但不算难闻,甚至挺清爽的。 啧,看来这小矮矬子还挺爱干净。 呵呵,也勉强算一个拿得出手的优点吧。 “诶,我记得你说你跳了两级是吧?那比我小两岁。” 褚然咧嘴一笑,胳膊故意用了点力,显摆自己那身锻炼出来的肌肉,“叫我然哥就行。” 他是直男,完全不觉得这动作有什么奇怪,甚至对男生而言,他这种明晃晃炫耀力量的肢体接触,是雄性之间展示强势的典型方式。 果不其然,江玘越身体瞬间僵硬了。 褚然偏热的体温,在大冬天都好似个小火炉,才十六岁的少年,阳气就很足了,更别提这可是g市的夏天,又热又潮。 他课间去打了会球,身上有点淡淡的汗味儿,可滑韧紧实的肌肤里,透出一股少年特有的蓬勃朝气,很好闻,因此不仅不令人反感,反倒特别有种生机勃勃的吸引力。 江玘越的脸立刻就红了。 和褚然肌肤相贴的感觉,好奇妙。 又温暖,又舒服。 像在沙漠中的旅人,突然遇到一汪清甜的潭水,舒服到头皮发麻,还有种陌生的、过电一般的隐秘刺激。 他任由褚然强势地搂着,仿佛着了魔似的,偷偷汲取对方皮肤传来的温度和气息,浑身上下,从里到外,前所未有的得到的舒缓和放松,连干涸枯萎的角落,都仿佛被滋润了。 该怎么形容呢?大概是——久旱逢甘霖。 从小便患有怪病的江玘越,第一次体会到这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舒坦。 好奇怪……为什么会这样? 他声音有点发抖,像是想拼命留住这一刻的感受,轻轻喊了一声。 “然,然哥。” 因为年纪小,身体发育又比同龄人晚很多,他还没长出明显的喉结,也没到变声期,嗓子细细软软的,简直像女孩子。 “哎!” 江玘越发颤的身体和蚊子似的回应,在褚然眼里,就是弱者对强者的顺从,是畏惧,也是一种不言而喻的归属。 而这一声“然哥”,自然也和其他同学调侃式的称呼不同,他很自信地认为,这是江玘越心甘情愿地认他做大哥! 褚然更得意了。 仗着身高的优势,对方看不到他的脸,褚然满脸鄙夷地俯视江玘越透红的苍白脸颊,心里嗤笑,还真是一条好欺负的流浪小公狗。 “以后咱俩呢,就算朋友了,不过你也知道,班里人都不怎么喜欢你,我在班里呢,咳咳——” 褚然干咳一声,“那啥,我的形象在班里还挺高大威猛的,要是让大家知道我和你这种人交朋友,肯定要被说闲话的。” “所以你懂吧,平时咱俩见了面,就互相装不熟,别让人知道咱俩背地里有啥交情,私底下勾勾搭搭的,知道了不?” 江玘越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黯然,但还是乖巧地说:“好的,然哥。” 看他这么识相,褚然满意地拍拍他的脑袋,像夸奖听话的小狗一样。 “真乖。” 他环着江玘越肩膀的胳膊松开,把体温和气味也一并带走,再然后,连一声招呼都懒得打,把人逗够,便大咧咧拍拍屁股离开了。 活像个拔叼不留情的渣男。 只留下江玘越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迷茫和失落。 看时机差不多,褚然还是钻空子开溜了。 他下意识蜷缩背脊,边偷瞄周围,做贼心虚的样子,比过街老鼠还狼狈,生怕被人逮住尾巴似的。 可惜了那一桌美味佳肴,他还没吃过瘾呢,尤其那道炙烤羊排,实在是一绝,回味起来都忍不住流口水。 一出宴厅门,褚然立马拉上兜帽,连电梯都不敢乘坐,生怕撞见熟人,打算直接从安全通道离开。 但这儿可是五星级酒店,为了美观整洁,安全门藏得那叫一个严实,走廊又七绕百拐的,指示标跟玩儿似的,他云里雾里转悠半天,愣是找不着北。 褚然跟只没头苍蝇一样,在一模一样的走廊撞来撞去,彻底迷了方向。 眼看着竟然又绕回了宴会厅附近,没法子,只好硬着头皮找了个路过的侍者问路。 对方见他衣着寒酸,又形迹可疑,不由警惕起来,手不动声色按住腰间口袋里别着的对讲器。 青天白日,哪儿有在五星级酒店还专门走安全通道的? 褚然憋着气,还是拿出了同学宴的邀请函,对方才勉强放下戒心,给他指了路。 “左拐往前走能看见一个走廊岔口,再挑右边的直走到头,转角处有扇和墙面颜色差不多的门,推开就是消防楼梯间了。” 服务员那防贼似的直白目光,像针一样,扎得褚然脸上火辣辣的,屈辱感油然而生。 他想怼回去,可考虑到场地不适合,自己又没啥能耐底气,只好窝囊憋屈地咽下这口气,道了声谢,按侍者指的方向摸索过去。 褚然按照服务员指示的方向走,果然看见了走廊岔口。 想到即将摆脱迷宫似的鬼地方,他心中暗喜,步伐都变得轻快起来。 呵呵,什么江玘越李玘越贺玘越,什么鹦鹉螺郑明轩,还有班花手指上他买不起的大钻戒,都踏马通通见鬼去吧! 这辈子,下辈子,他都不要再和这群人见面了! 尤其是江玘越那家伙! 走到岔口时,褚然低下头,将碍事的兜帽往后扯,加快脚步往左边走廊冲。 抬头的瞬间,脚步却硬生生钉死在地上,猛地刹住。 他脸上血色褪尽,惊悚地看向不远处—- 那个方才还在宴会中心被众星捧月、熟悉又陌生的男人,贺玘越,赫然站在那儿。 草,他这是活见鬼了? 褚然腿都快吓软了,手哆嗦着想拉上兜帽,装作视而不见,立刻转身跑路。 可当他身子刚扭过去,不知道从哪儿闪现出来一个穿黑西装的壮汉,像座铁塔似的,面无表情堵死了他的去路。 褚然体检时脱鞋压头发量的181净身高,放南北方都能踩进高个子的门槛,竟然被衬托得有点单薄、无助,且弱小。 他头皮发麻,拼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那个,大哥,这阵仗是干啥呢,我真的就一路过的良民——” “这么多年没见,不想和老朋友叙旧吗?褚、然?” 褚然的话戛然而止,被一道低沉平静的男声打断,整个人顿时僵直了。 面前大汉岿然不动,他听见身后不紧不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后颈的汗毛直竖,冷汗直冒,头都不敢回,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装傻充愣。 “谁、谁呀?我不认识,哥们儿你是认错人吧?” 脚步声在他身后不到一米处,停顿了。 对方沉默了三秒。 然后,用一种极其讽刺的、又轻飘飘的语调,念出了两个字。 “然哥。” 霎时间,褚然浑身一震。 他没回头,也不敢回头,更不想以这种丢人现眼、狼狈不堪的面貌,去面对曾经被他彻底踩在脚底下、肆意轻视和玩弄的“江玘越”。 太丢人了。 真的太踏马丢人了。 褚然肠子都悔青了,他觉得自己今天出门之前,真应该先查查黄历。 空气沉默了半晌。 他深吸口气,想着横是一刀,竖也是一刀,该挨的一刀总也躲不了,干脆猛地转过身,却又被近在咫尺的男人吓了一跳。 刚才隔得远,虽然知道“江玘越”变高了,也变壮了,但远不如现在这样近距离直面来得冲击巨大。 他原本还想着,对方再高,撑死了也就一米八几,能比他高到哪儿去? 可这么一对比……草,这绝对奔着一米九去了吧? 褚然平视过去,视线居然只能够到对方鼻梁的下半截儿。 还有这肩膀、这胸肌,也不知道是西装版型撑起来的,还是实打实练出来的,既宽阔,又充满了压迫感。 想起当年那个瘦瘦小小、被他强行搂着也不敢挣扎的江玘越,再看看眼前这个“双开门冰箱”似的强悍身材,褚然又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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