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我想追你。”他顿了顿,像是怕易初误解,又急急地补了一句,“我不是希望接你这个承诺让你答应什么我只是希望你别拒绝我,不要因为我说了这些就把我推开,可以给我一个机会。” 易初的大脑在那一刻彻底卡住了。 他坐在椅子上,维持着刚才那个前倾的姿态。他能听见自己脑子里那些理智的部分在飞速运转,但它们绕着同一个点打转,怎么也转不出来。 他看着溯渊那张认真的、虔诚的、带着百年难得一见的小心翼翼的脸。 易初感觉自己的心跳再一次乱了节奏,连呼吸似乎都在这一刻变得艰难起来。 他努力克制着自己凌乱的呼吸,让自己不要表露得太明显,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下。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声音有些哑,“我的承诺可以给你带了权力,地位,财富,几乎大部分普通人一辈子想要的世俗的东西,我都能满足。你确定要拿它换一个这样不清不楚的、没有价值的东西?” “怎么会没有价值。”溯渊几乎是立刻接上了他的话,“这就是我的欲望。价值是由自己定的,我觉得有价值就够了。” 易初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忽然觉得自己以前那些猜测全都不太对。以前只是觉得他做这些是想借着那一点旧情和易初搞好关系,日后再从易初身上图点什么。 毕竟这样的事,也很常见。毕竟接近他的人,从小到大,无一例外地冲着一个“总指挥”的名头,觊觎着他手里数不胜数的资源好处。 他手里攥着的那些常人难以获得的东西,像一块香气四溢的饵,引着各色人等在附近打转。有人恭谨,有人谄媚,有人小心翼翼地试探,有人明目张胆地索取。 他心情好的时候照单全收,烦了就将这些人拒之门外。 可他从来没想过,溯渊是冲着“易初”这个人来的,这可真是一份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有所求。 “我不明白,这件事本身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你为什么要在这样一个你刚刚通过考核的节点,告诉我,拿来换我的承诺,也不图我的回答。”易初再度将自己乱作一团的心跳拉回,“你是聪明人,这样的事很亏的啊。” 说亏已经是易初克制的说法了,要是实话实说就是,傻子都做不出来这样二百五的事情。 溯渊听出了易初的意思,但他脸上没什么变化,似乎想到了这样一个结果。 他看着易初,“我告诉你缘由,你就会答应吗?” “你说说看。” “如果我不告诉你,你就会一直把我对你的好,当成是我以后有求于你的铺垫。你会觉得我做得任何事情都是为了自己的前途在铺路,明码标价地接近你。就算有一天柳暗花明,你真的发现我那些好里确实不掺杂这些杂念,你也会把我的好理解成友情。但我不想。我这个人内心狭隘得很,我对你好,就希望你知道我是因为什么对你好的。我不想让你误解。这样,即使你没办法接受,你也可以直接告诉我。不用去分神猜我的行为,甚至试探,清清楚楚地拒绝我,也好过你把我的心思安在别的地方。” 易初听见这些话,并没有发表看法。 溯渊看向易初,发现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有阻止他才继续说下去,“两年前,游街那天,我在人群里又认出你。从那以后,我的目标就一直是考到这里。那时候只想离你近一点。后来真的考上了,又贪心起来,想见你。见到了也不满足,我就在想,只要我能通过这次的选拔,我就能证明我是有能力的。不需要偷偷摸摸翻窗,也可以堂堂正正站在你面前。这样我好像才可以有资格说出这些也姑且算是大逆不道的话。” 他看向易初,易初依旧面无表情。 但实际上易初已经听懵了,别说脸上有没有表情了,就连脑子都不转了,过多的想法挤在一起互相踩踏,最终哪个想法也出不来。 溯渊说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也不出,就那么堆在脑子里。 他也不知道自己沉默了多久。溯渊坐在对面,见他久不开口,大概以为他是生气了,也不敢再贸然出声,只是安静地坐在那儿等着。 好久之后,易初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一张嘴,还能说话,“你游街那次以后,就” “小时候你救了我以后,我就一直把你当成偶像。后来刚认出你的时候,也只是崇拜。但是后来我发现好像不只是崇拜”溯渊接上他的话,声音越说越小。 易初听着,脑子还是不太转,只是在心里嘀咕,“这还真是‘狂热粉丝’啊。” 他抬眼看了看溯渊,他低着头,从耳尖一直红到耳根,连脖子侧面都染了一层薄薄的粉色。 易初看着那对红透了的耳朵,自己的舌根也有些发僵,自己什么也不懂还妄图开导溯渊,“你会不会是把崇拜误认成了喜欢?或许你自己没意识到,但这两者其实不一样。” “我分得清。”溯渊这一次答得很快。 分得清个屁! 易初在心里骂道,一个刚满十八的小孩,能分清什么? 他虽然自己没经历过,完全没有经验,但是他见过太多活到三十岁还分不清喜欢和依赖的人了,有人把习惯当成爱,有人把占有欲当成深情,也有人把一时上头的冲动当成了天长地久。 他凭什么就能笃定自己看明白了? 但是看着溯渊直直看过来的眼神,里头坦坦荡荡的,亮得像一汪没有杂质的清水。 易初只觉得异常棘手,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毕竟易初也是头一次遇见这样的事。 溯渊见他又不开口了,小心翼翼地往前倾了一点,“那你同意吗?” 沉默了很久很久,窗外的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了,远处有风声贴着屋檐擦过去,呜咽着往远处跑了。 屋里那盏暖黄的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让人难以分清这一团影子各个部分的归属。 易初把头扭向一边,自暴自弃地说了一句:“那是你自己的事。” 这话让溯渊唰地亮了起来,终于笑了起来,“好,是我的事。” 溯渊到底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易初不知道。易初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把脸埋进手掌里。掌心贴上去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脸颊是烫的,整张脸好像都在烧,热腾腾的。 而他胸腔里那颗毫无章法,怦怦乱跳的心脏让他罕见地感受到了一种分辨不清的情绪,像是不安,又像是慌乱,沉甸甸地坠在胸口,搅得他坐立难安。 “怎么会因为一个小孩儿的表白就这么狼狈” 易初哑着嗓子自言自语。 他揉了揉脑袋,整个人往后仰倒进沙发靠背里,抬手捂住胸口,掌心底下那阵如浪潮般的心跳一波一波拍打过来,毫无退意。 听见那些他自认为荒诞的话语,易初本以为自己会生气,会不对溯渊留有任何情分。 但连他自己都没想到自己就这样又一次没有明说的纵容了溯渊的又一次过分的要求。 甚至在某个他不太愿意承认的角落里,那些纷乱的情绪底下,意识到溯渊可能真的什么也不图、不是来利用他的时候,他心里浮起来的那层感觉是欣喜。 这一点点易初自认为并不明显的情绪被他发现后,在他胸腔里那颗失控的心脏旁边,悄无声息地滋生蔓延。等他意识到的时候,那份欣喜已经缠上了他的神经末梢,让他更加狼狈不堪。 易初深深叹了口气,“你真是疯了。” 可惜他屋里没有镜子,不然他一定会看见自己那两只耳朵,同自己看见溯渊耳朵上的那抹红不逞多让。 一塌糊涂。 易初本以为,自己要为那件找不到解法的事焦虑上好一阵子。但比计划先来的永远是意外。 第二天一早,他派出去勘察其他区域的人陆续回来了。几份报告被一并送到他桌上,摞在一起,厚度可观。易初一份一份地翻过去,眉头越皱越紧。 每一处的报告都如出一辙,那些分散在整片土地边界上的偏僻角落,无一例外地出现了和西北一模一样的污染迹象。 虽然每一处的规模都还不大,蔓延的速度也慢,但它们的形态、质地、行为特征,和西北那片污染完全一致。 易初把最后一份报告合上,目光沉下去。他抬眼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又低头算了算日子。离祂说的半个月期限还有几天,可眼下这些报告似乎等不了这几天。 他靠进椅背里坐了片刻,最终站起身来,把文件往桌上一搁,推门出去了。 易初再一次不请自来。 推开那扇熟悉的大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头部完全开裂的雕像。上次他看见的那道细纹如今已经变成了一道横贯整张面孔的豁口,从额角一直延伸到下颌,把那张慈悲低垂的脸庞一分为二。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相邻推荐:甜心你别太为难社畜了_菱迩【完结】 捡到狼崽后,活阎王他人设崩了_懒墨夫人【完结】 女装直播网恋到死对头后_雾色将洇【完结+番外】 强制爱?直接躺还是走流程_月见三星【完结】 疯批重回九二年,糙汉直男宠上天 恶毒炮灰被三个疯批男主强制爱了 拐走反派大佬,简直轻而易举_Iris子兮【完结+番外】 我才是最有病的那个_待价不咕【完结】 病娇强制文男主,我不讨厌让我来 清纯男大被强养了_烧椒拌茄子【完结】 病美人手指轻勾,疯批抱着人亲懵_月见三星【完结+番外】 失忆后调戏了前男友[娱乐圈]_沈无相【完结】 拿我老公的钱养你_沽之【完结】 快穿:魅魔老婆是人机 昭昭未央(重生)+番外 白队,别摸了,就这么点家底_醒世客【完结+番外】 被偏执混血daddy盯上了_昔归酒【完结】 主人重生后,小狗夜夜跪在脚边 快穿:毛绒绒拯救黑化BOSS_栗花燃火【完结】 重生七零,我的情报系统日日刷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