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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页（第1页）

易初没有任何犹豫地拒绝了他。　　他自己咂摸着，站在这条空荡荡的镜面通道里，忽然过于后知后觉地理解了，为什么那天他云淡风轻地拒绝了以后，星昇会如此愤怒地离去。　　“或许，他潜意识里真的把我们归为了完全的‘同类’吧。”　　“啊？主人你在说什么？”初渊从他怀里仰起头。　　“没什么，找人去。”　　易初将初渊按回口袋里。　　其实这些也只是易初的猜测。至于真相到底如何，除了星昇自己，已经没有人知道了。　　而星昇此刻已经灰都不剩，那些他揣了一辈子的心思，统统跟着他的消散一起。　　星昇的死亡仓促又安静，不存在其他的见证者。就像当初那个浑身是血的人踉跄着出现在他面前时，易初没有改变想法时的打算一样。　　本以为这样一个张扬，处心积虑、精心设计的人，理应有一场配得上他那份执念的盛大终局。　　万众瞩目，或者脚边堆满尸体，在某种轰轰烈烈的对峙里迎来一场风光大葬。　　可死亡似乎并不需要风光，一个趔趄，就可能与死神撞个满怀。　　走出去很远，易初还有些觉得不真实。　　星昇真的就这样死了？　　　　“主人，你不开心吗？”　　虽然被易初叮嘱了外面不安全，但初渊还是不老实，再度钻了出来，悬在易初面前。　　易初在迷宫里走着，抬眸目光跟着飞来飞去的初渊，“算不上，只是有点感慨。”　　“感慨什么啊？”初渊凑得离易初很近，眨巴着大眼睛，又往来路上望了望，“是因为刚才那个人吗？”　　易初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初渊解释。那种可能被人寄予了连自己都不记得的期待，等到人死了，自己才猛然回过味儿来，突然就会觉得感情这个事真是复杂。　　似乎大多数感情，从来不只是一时的感受，而是一连串交错的线头，你扯起这一根，另一头就不知道连着多少年前的某个瞬间。　　这一路走来，他突然发发觉，爱、恨，似乎只是这团乱麻里最简单的感情。　　易初顿了顿，目光从初渊身上移开，落在前方延伸的镜面通道里。镜面映出他自己模糊的轮廓，“不是，是对一些复杂的感情感慨。”　　突然，初渊飞向他，毛茸茸的小脑袋不由分说地贴上易初的额头。　　温热的触感落在额头，带着不管不顾的力道，在他额头上蹭来蹭去。　　易初一愣，站住脚步，笑着感受着毛茸茸的一团在他的额头上蹭来蹭去，“干嘛呢？”　　“主人不是心情不好吗？”　　易初眉眼弯弯，“然后呢？”　　“我看主人之前心情不好的时候，溯渊就这么干，主人就会笑。”初渊飞开一点，悬在半空中歪着脑袋打量着易初的表情，对上他眉眼弯弯的样子，“对，就是主人现在这个样子。真的有用诶！”　　易初被这个说法逗乐了，站在原地笑出了声，想到以前溯渊确实偶尔会这样子。　　他看着初渊还在努力地装作听懂了的样子，消化着刚刚易初说的那几个字，笑着伸手把它从空中捞了过来，“不想在口袋里待着？”　　“有点闷”　　初渊在易初的掌心里摇摇头。　　易初无奈，托着它放到了自己的肩头，“那好吧，别离我太远。”　　易初并没有走出多远就走到了迷宫中心的那座巨大高台，他停在高台边缘，打量着这个他并不愿意来到的地方，四周有无数条路都可以通向这里。　　他朝着每一个不同的分岔路口看过去，每个岔路口似乎都长得没有尽头，只能隐约分辨出哪些路口有人影，至于是谁，易初完全分辨不出来。　　一个粗制滥造的小木牌就在易初这样仔细观察的过程中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上面歪歪扭扭地出现了一行字：　　“如果只能救一个人，你的选择是？”　　易初被一旁的初渊提醒，才注意到这块神不知鬼不觉出现的牌子，他顺着初渊指的地方看过去，看到牌子的时候神情一下子变得严肃。　　再次抬头，眼前原本什么也看不清的岔路口浮现出人名。　　一共五个名字，分散在四周的五个岔路口，而眼前突然一下子变得清明。　　易初望过去，宋之恒跪在一面镜子前，看着镜子里映照出的脸，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易初眯起眼，觉得宋之恒的状态不对劲，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摄住了心神，宋之恒似乎是被影响了，神志不清而出现幻觉。　　他本想抬脚，但又转动视线寻找着溯渊的名字。　　溯渊的身影在他身后的一条岔路里，易初看过去，溯渊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仰头看着前面的镜子，手上却握紧了匕首。似乎在镜子上有什么很危险的事物。　　但不管易初怎么看，那条岔路里都始终只有溯渊一个人。　　剩下的三个人几乎也是差不多的样子，方可抱着一面独立出来的镜子，整个人蜷缩在镜子面前，一动不动。　　而周重楼与谢宁竟然在相邻的岔路里，两人之间只隔着一面薄薄的镜子，谢宁的手掌贴在镜面上，周重楼的手掌也贴在镜面的另一侧，可看他们的表情，似乎并不知道对方就在咫尺之遥。　　易初的脚一动不动，扭头再度看向宋之恒和方可，又转向溯渊。　　这样看，似乎最危险的是宋之恒和方可，宋之恒已经明显被影响了，那种神志不清的状态如果再拖下去，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方可也是，抱着一面镜子不放的模样怎么看都不正常。按理说，他应该先去救他们两个。　　但溯渊那边，他也没办法确认溯渊的状态，没办法看到溯渊面对的到底是什么。　　这一刻，易初不知道作何选择。他再一次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上。　　“只能救一个人”他喃喃自语，视线还在不断从五条岔路口里来回移动，“意思是他们都有危险吗？”　　这样语焉不详的提示或者说是问题，把“拯救”的责任随意地扔给了易初。　　只能救一个人，无论选什么，都相当于抛弃了另外四条活生生的命。　　易初站在原地，四面八方的通道像张开的嘴，每一条都在等着他做出那个决定。　　易初选，肯定会偏向溯渊。　　但不代表他就不会为了其他人而犹豫。　　他的目光落在宋之恒的背影上，又扫过方寻抱着镜子的轮廓，再掠过周重楼和谢宁隔着镜壁的双手。　　那些都是活生生的人，是他认识的人，他无法像扔掉什么累赘一样轻松地把他们从选择里剔除。　　“主人不然，我去吧”　　初渊的声音从肩头传来，小心翼翼的。　　易初偏过头，看见初渊正趴在他的肩膀上，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瞥了他好几眼，又飞快地移开，在心里打了好几遍腹稿，终于吭吭哧哧地吐出来。　　“太危险了，你不知道这里面会有什么。”易初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初渊这危险的想法。　　“我也可以用一点点黑雾的，而且就算我消失了，主人还可以再把我创造出来，不是吗？”　　初渊伸出自己的小爪子，轻轻拉扯着易初肩膀上的衣料，晃晃悠悠地恳求着，“我也想出一份力。”　　易初怔了一下，低头看着初渊。　　咣当——　　银器掉落在镜面上的清脆声响从易初身后传来。　　他没来得及回应初渊的话，回过头，就看见岔路深处，溯渊原本紧握在手里的匕首脱了手，刃面砸在镜面地板上，滑出去一小段距离，打着转停了，整个人眼神空洞的倒在了地上。　　这个场景让易初已经顾不上其他犹豫了，他抬脚就朝着身后那条岔路口冲了出去。　　“主人！”　　初渊从他肩膀上飞下来，悬在半空中叫住他。易初刹住脚步，回过头看着那团小小的身影。　　初渊没有跟上来，就那么悬在岔路口，一双大眼睛望着他。　　易初看着它，“你真的想去？”　　“嗯。”　　现在似乎能帮他的也只有初渊了，易初叹了口气，飞快地扫视了一圈剩余的四条岔路，抬手指着方可的那个岔路，“那你去这个岔路，记住，先保护好你自己，再去救人。听到没有？”　　初渊点了点头，就朝着易初指的地方飞过去。　　易初虽然担心，但是现在应该先去确定溯渊的状况，他跑入身后的岔路，身后那块牌子在易初做出选择后一点点消失。　　　　此时的溯渊并不知道自己在易初眼里的样子，因为在他的眼里，整条通道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他站在原地，四面八方围满了魇兽。那些黑乎乎的东西密密麻麻地填满了视线的全部。　　它们低伏着，无数双浑浊的眼睛泛着幽绿的光，全部锁定在他身上。　　“搞得这么真实吗？”溯渊虽然知道这应该是找着自己过去生活的那个梦境制造出来的幻觉，但是那些东西实在做得太逼真了，连它们身上那股腐臭的气息都丝丝缕缕地钻进鼻腔，让他胃里翻涌起一阵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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