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在最上方似乎触到了什么,轻微地顿了一下,可随即又松脱了,银线失去着力点,软塌塌地落了下来,垂在易初身前晃了晃,什么都没抓住。 溯渊一直在仰头看着,看到银线落空的时候居然笑了一声,“好像蜘蛛侠。” “现在还有心情开玩笑?”易初瞥了一眼溯渊上扬的嘴角,轻轻回怼了一句。 溯渊没接话。 他嘴角的笑意还没彻底收起来,镜中的星昇不知什么时候抬起了手,手里握着什么东西,反着一点冷光。 等他从镜面里探出半个身子的时候,易初才看清那是溯渊刚才被镜子吞掉的那把匕首。 这个“星昇”握着刀柄,迈出镜子,朝易初直直地走过来。 溯渊下意识地把易初往身后一拽,自己迎了上去。 他抬手挡在了星昇落下来的手腕上,两个人的手臂在半空中撞在了一起。 溯渊的视线落在自己那把匕首上,眼神一沉,“我的匕首可没那么好用。” 这话落下的同时,匕首的刀身在星昇手里剧烈地震动起来。 溯渊掌上加力,将星昇的胳膊朝反方向推去。星昇的手腕被带着偏转了角度,那把震颤不止的匕首竟然顺着溯渊送出去的力道,调转了刀头,朝着星昇自己的胸口刺了过去。 正在此时,易初的银线触顶无果,垂落下来还没完全收回去,他身后的另一面镜子里,镜乐生也迈步走了出来。 他站在不远处,一扬手,镜子碎片从他周身凭空浮起,密密麻麻的一片,齐刷刷地朝易初和溯渊涌来。 暗沉沉的雾气从易初脚下翻涌而起,瞬间把两个人裹了进去,遮得严严实实。 碎片撞进黑雾里,如同扎进了某种腐蚀性的暗流,棱角一点一点地消融,碎成粉末,散在雾气里没了踪影。 “这两个人是假的吧?”溯渊透过黑雾看向外面那两个身影,匕首已经被眼前的星昇松开,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上。 溯渊用拇指擦了擦刀刃,“话这么少,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也太不像真的了。” 易初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这个判断方式倒是很奇特,可他想了想,又觉得确实有道理。 “是假的。”易初出声确认,“估计是镜乐生用镜子搞出来的替身。” 他看向外面,黑雾外那个“镜乐生”还在不断抛掷着碎片,手一抬就是一片密密麻麻的银光,源源不断。 碎片撞在黑雾上被腐蚀、消散,但新的立刻又补上来,攻势虽然伤不到他们,却一直没停。 “拿替身来糊弄人是什么意思?”溯渊转着手里的匕首,一下朝着镜乐生的方向扔出去,“他们不是口口声声要杀我们么?弄这么两个哑巴在这儿耗着,到底想干什么?” “他们还有其他计划吗?”他收回匕首,刚才那一击被星昇挡住了,“不会要对其他人动手吧?” “他们和其他人应该没什么恩怨吧?”易初也在想着这种可能性,不觉得星昇他们两个会单独先过去和其他专员先单独打一架,然后打累了再来会会他们。 但溯渊的话倒是点醒了易初。这座迷宫说到底算是星昇和镜乐生的地盘,他们在这里面待得越久,对方就越有工夫布置后手。 现在放两个替身来拖时间,背后未必没有别的算盘。 易初皱着眉,不想再这样耗下去了。 黑雾被他收回,又朝着镜乐生席卷过去,裹挟着暗流。 而在同时,溯渊的匕首飞出去,溯渊一个闪身出现在了星昇的面前。 匕首进入溯渊抬起的掌心,干脆利落地往下刺去。 而黑雾也腐蚀了面前的镜乐生。 留下的,也只是两个人的身形消失后的一地碎片。 两个被镜子制造出来的复制品碎裂后,面前的镜子也跟着碎开,露出一条窄窄的通道来,光线昏暗,看不出来通到哪里。 “走吧,没有其他路可以选。”溯渊收回匕首,伸手拉住易初的指节,牵着他朝那条新露出来的路走过去。 唯一一条单行道并不漫长,毕竟偶尔会出现几只衍生物给两人助助兴。 就这么一路走着,面前忽然亮了起来。通道到了尽头,出口外是一片开阔的空间。 易初的步子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前方。 三条路。 三条岔路从他们脚底下分出去,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延伸,每一条的尽头都藏在视线够不到的远方。 “左,右,还是中间?” 溯渊站在三条路的交汇处,歪着头看向易初。 易初偏过头看着他那一副好整以暇等着他拿主意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下,“拿我当地图用呢?” “哪能呢,我这充其量算是十分相信你的判断。”溯渊晃了晃两个人交握的手,双眼睁得大大的,一脸真诚。 易初早就对溯渊这个样子见怪不怪,顺着他摇晃的力度轻轻晃动手臂,抬眼看向岔路。 左边那条蜿蜒曲折,刚走出去没多远就分出了无数条更细的岔口,密密麻麻的,根本看不出哪条走得通哪条是死路。 右边那条看起来好一些,路面平整,偶尔也有分叉,但不算多,以易初能看穿部分迷宫的眼力来说,仔细找一找应该能挑出一条相对靠谱的路径,而那条路的尽头隐约能看见一扇门,看不出后面是什么。 中间那条路却最让人在意。 它直直地往前延伸,几乎没有任何弯曲,而路的尽头,是他们再熟悉不过的地方。 当初在迷宫中心的那座高台。灰白色的高台,孤零零地矗在视野尽头,四周空旷无一物,指向天空。 左、右、中。三条路摆在面前,每一条看起来都像是陷阱。 左边那条岔路太多,银线探进去都未必能摸到尽头,一旦走进去就是九死一生的赌局,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碰。 右边那条虽然看起来正常,尽头的门却让人心里没底,关上的是什么、推开是什么,一概不知。 而中间那条,高台就那么摆在那里,坦坦荡荡的,像是专门等着他们走过去似的。 易初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他想找一个稳妥的办法,“左边岔路太多,我看不到终点在哪;中间尽头是那座高台;右边尽头是门,但门后面是什么我穿不透。选哪个?” 他将问题抛回给溯渊。 溯渊听见高台,攥着易初的手下意识收紧,但还是看向中间那一条路,“但是,这个高台会不会其实才是正确的路?星昇那个人精得很,他肯定知道我们不想看见那个地方,所以才故意这样大大咧咧地摆出来,逼我们绕道走。越不想走的路,会不会反而越可能是对的。” 易初看着那座高台,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 隔了几秒后,他才轻轻点头,“也有道理,走中间?” 溯渊扭过头看着他,眼里的犹疑藏都藏不住,“但是,我担心……” “不会的,现在和当初不一样。”易初迎上他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他顿了一下,又说:“走吧。” 溯渊看了他两秒,终于点了点头,扣紧易初的手指,两个人一起朝着中间那条路迈出了脚步。 两侧的镜壁比刚才那条窄道宽敞了许多,走起来不必再肩膀蹭着墙。 起初几步还算平静,易初甚至在心里默数着步子,想着离那座高台还有多远。 可走了不远,四周忽然响起了细碎的声音。 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冒出来,像是来自四周的镜子,灌得满耳朵都是。 易初脚步一顿,银线已经滑出了指间。溯渊也停了下来,另一只手按上了匕首的握柄,目光扫向两侧的墙壁。 镜子映出他们两个的影子,重重叠叠的,一眼看过去像是站了很多人。 “有东西?”溯渊压着嗓子问了一句,“不会真的在这里留了后手吧?” 玻璃震颤的声音并没有变得更近,只是持续地响着。 易初刚想说什么,面前的景象忽然动了。 两侧的镜面,开始在两人面前移动。镜面上的倒影随之拉长变形,扭曲得古怪。 易初眯眼看了片刻,判断移动速度不算快,中间还有缝隙能够穿过。 但易初往前走了两步,刚接近移动的玻璃,玻璃就飞速移动起来。 那窄窄的一条缝隙就在高速移动里消失。 易初退后半步,和溯渊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不打算给这些镜子完成它们计划的机会。 黑雾扩散,在这个被告诉移动的镜子包围的空间里扑向四周。 这里的镜子并不会吸收掉易初的黑雾,雾气触及镜面,玻璃表面泛起白蒙蒙的蚀痕,紧接着裂纹从中蔓延开来。 最终哗啦啦碎了一地。 碎片落在地面上,折射出零碎的光点。 高速移动的镜子被迫停下了移动,但道路已经被更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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