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可爱的。”张磊说,“有孩子了还出来跑,不容易。”
吴普同没说话。
傍晚,宿舍里的人陆续回来了。一个,两个,三个……八个人,齐了。有销售部的,有工程部的,有采购部的,有行政部的。大家互相打招呼,有的熟络,有的生疏。有人问吴普同是哪个部门的,有人问他是哪里人,有人问他在哪个牧场干过。吴普同一一回答,话不多,但该说的都说。
那个姓刘的销售部老大哥最热情,拉着吴普同介绍了一圈,谁叫什么,哪里来的,干什么的,有什么毛病,全说了一遍。说到最后,他拍拍吴普同的肩膀:“兄弟,以后一个屋,互相照应。晚上睡觉有人打呼噜,你别介意,习惯就好。”
吴普同点点头。
晚上,他躺在床上,听着周围的动静。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嗡嗡嗡的,像蚊子叫。有人在看视频,外放,哈哈哈的笑声一阵一阵的。有人在聊天,说起白天的事,说起领导,说起工资。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嗡嗡嗡的,像一锅煮沸的水。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八点半,这个点马雪艳应该下班了。
他拨通电话。
响了两声,接通了。
“普同?”马雪艳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宿舍安顿好了?”
“嗯。”他说。
“怎么样?”
吴普同想了想,说:“八人间,人多,有点吵。”
马雪艳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那也比行唐好些……,毕竟又回到大城市了”
她顿了顿,又说:“交通方便多了。行唐那边,去一趟要倒好几趟车,路上折腾半天。石家庄与保定之间,什么车都有,车也多,以后见面反而容易了。”
吴普同听着,心里算了算。确实,行唐到保定,长途汽车要绕来绕去,动不动就三四个小时。石家庄到保定,火车一个半小时,汽车两个多小时,快多了。
“嗯。”他说,“是方便了。”
“宿舍吵就吵点吧,”马雪艳说,“反正你白天都在外面跑,晚上回去睡个觉。习惯就好了。”
“嗯。”
“咱妈说,晴晴今天指着你的照片叫‘爸爸’。”马雪艳换了话题,声音轻快了些,“叫得可清楚了,一声一声的。”
吴普同嘴角弯了弯。
“她还拿着手机,想给你打电话。”马雪艳说,“按了半天,没按对,急得哇哇叫。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拨出去了。”
“真的?”
“真的。不过拨的是110。”马雪艳笑了,“吓妈一跳,赶紧挂了。”
吴普同也笑了。
“等她再大点,”马雪艳说,“咱们就能带她到石家庄玩了。动物园,公园,好多地方。石家庄比保定大,好玩的多。”
吴普同想象那个画面——晴晴拉着他的手,在动物园里看老虎、看大象,笑得眼睛弯弯的。那画面,光是想想,心里就暖暖的。
挂了电话,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周围还是那些声音。有人在打呼噜了,呼噜声一高一低,像拉风箱。有人在磨牙,咯吱咯吱的,听得人牙酸。有人还在打电话,声音压得更低了,但还在嗡嗡嗡。
他闭上眼睛。
慢慢习惯吧。
九月中旬,吴普同第一次以区域营养师的身份去新牧场。
元氏县,离石家庄不远,坐车一个多小时。那牧场比行唐那个大,牛也多,据说问题不少。
早上七点,他坐上了去元氏的长途汽车。车上人不多,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石家庄的街景——高楼,商场,车流,人群。他看着那些风景,想着那个还没见过的牧场,心里有些忐忑。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在元氏县城停下。他下了车,站在路边,等牧场的人来接。
等了二十多分钟,一辆皮卡开过来。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五十多岁的脸,黑瘦,皱纹很深,眼神很沉。
“吴工?”那人问。
“是我。”
“上车。”
吴普同上了车。那人发动车子,一句话没说。
皮卡开出县城,上了乡道。路两边是玉米地,玉米秆子比人还高,绿油油的,在风里哗啦啦响。开了二十多分钟,拐进一条土路,前面出现一片建筑——几排牛舍,几个料库,一个挤奶厅,几间平房。
“到了。”那人说。
吴普同下了车。那人也下来,站在他旁边。
“我姓李,李长山。”那人说,“这个牧场的场长。”
吴普同伸出手:“李场长好。”
李场长握了一下,就松开了。他转身往前走,吴普同跟在后面。
牧场确实比行唐那个大。牛舍有三排,每排比行唐的长一倍。料库也大,堆满了各种原料。挤奶厅是新的,设备看起来挺先进。工人们进进出出,忙着各自的事。
李场长走得很快,一边走一边简单介绍:“这边是泌乳牛舍,那边是后备牛,那边是犊牛。料库在那边,青贮窖在后面。挤奶厅一天两次,早晚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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