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郑朗呢,上次可能想弄死他,现在对着他笑,还叫他“卜先生”。
谁也没想到,大家会在这种地方,以这种方式,重新碰面。
卜兢叹了口气,转着手里的笔,目光落在窗外。
他之所以会答应辰使,还有一个很简单的目的。
地下室那面镜子,他放不下。
人也是奇怪,明明是最弱的一个,却又是最善良的一个。
以前他还能找借口,说这是别人的事情,但自从开始接触的越来越多,他也再也找不到什么借口。
现在他坐在这间办公室里,离地下室只有两层楼的距离。
这时,他办公室的门响了。
他起身,去打开了门。
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宽大的斗篷,从头罩到脚,看不清脸,只有斗篷上那枚徽章,刻着一个“御”字。
卜兢搓着手迎上去:“御使大人,久仰久仰。我是卜兢......呃......监事,咱们以后一个屋檐下,多多关照。”
御使是自己来的,辰使没有阻拦。
剧院作为灵化世界的起始点,把教内战力最强派过去坐镇本身就合理。而且,这里本就危险重重,卜兢的实力辰使还是了解的,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也不是他想看到的。
至少不是现在想看到的。
御使没有说话。
“听说御使大人是我们教里武力第一,”卜兢继续尬聊,“有您在,这剧院稳了,稳了。”
御使依然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像一截沉默的木头。
卜兢自讨没趣,干笑两声,让开了门,又想起什么似的,随口提了一句:“对了,我听说当年京汉大厦那会儿,是您跟辰使一起,护着我父亲......”
御使的斗篷动了一下,迈出的脚停顿了一瞬,随即继续往屋内走去。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像是从斗篷深处传来的,闷闷的,只有一个字。
“嗯。”
卜兢愣在原地。
他第一次觉得,这个“闷葫芦”可能知道的事,比整个寰灵教加起来都多。
不过,有御使在剧院里镇着,他反而踏实了。
既然是寰灵教的武力天花板,靖灵司的人来了都得掂量掂量,而且之前也听蚩敖提过。有这么个能打的,他做点什么,心里也有底。
就这样,卜兢在剧院里待了几天。
几天里,他把剧院的规矩摸了个大概。
前台姑娘几点下班,演员几点排练,郑朗几点走人,梅尔罗斯几点关灯,他都记在心里。
这座剧院白天和晚上,是两座剧院。
白天,它是活人的剧院。售票、排练、演出,热气腾腾。
晚上十一点一过,剧场就安静下来,像一座沉入水底的房子。
那天晚上,卜兢亲眼确认了梅尔罗斯和郑朗的离开后,才从办公室里溜了出来。出来之前,御使看了他一眼,他只能尴尬的笑了笑,说“去趟厕所,回来我们就下班,你稍微等等我”。他自然不能直接告诉御使他要去干什么,但又要御使在这里,他才觉得安心。
关上办公室门的时候,看着空空荡荡的走廊,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当然怕。
他比谁都怕。
上次之后,姜糖的那句“她可能不是人”,他琢磨了很久,琢磨明白之后,就再没睡踏实过。那个给他和顾清砚倒过水、关过门、拔过监控插头的温老师,是鬼。
整座剧院底下压着一个鬼境,或许还有比厉鬼更恐怖的东西。
但他还是去了。
他跟徐念,说不上多深的交情,但他答应过徐念,会把他弄出来。
尽管一人一鬼,对于“弄出来”这事,理解可能不太一样。
下了楼,穿过舞台的那间房,他忍不住看了看那紧闭的大门,随即摇了摇头,往地下室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像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走廊里很安静,他甚至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墙上来回撞。
路过接待室的时候,他没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温老师......不是,那只鬼......上次那杯水,我喝了也没死,应该......应该没事吧。”
自然没人回答他的问题。
地下室走廊的灯似乎坏了一盏,剩下的泛着昏黄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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