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奕的眼神沉下,静默不语,他打心里不太喜欢这个弟妹,毕竟她实在不像是那些温柔贤惠的大家闺秀,个性太过张扬跋扈,也不知道本性如此还是被龙厉宠的。但是有一点,他无法否认,就是这个弟妹的肚皮实在争气,在北漠有个后院人,头一胎便是个儿子,和亲远嫁到金雁王朝,成亲才一个月就有了身孕,第二胎又是个儿子……当真如传闻所言,北漠女人好生养吗?而他后宫好歹也有二十个女人,就因为她们太过娇弱,反而子嗣艰难?
但是,龙厉这个弟弟比自己足足小了六岁,却比自己更早有了儿子,时隔多年,皇家又添了皇孙,这该是天大的好事,但龙奕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多年前,他跟龙锦不对盘,龙锦是太子,东宫早就有了一对皇孙,而他跟龙锦年纪相仿,宁王府却只有几个女儿,他忘不了当初龙锦每次照面那副得意洋洋的表情……如今龙锦死了,那两个年幼皇孙也被贬为庶民,自生自灭。不知何时开始,他不得不把目光放在唯一的弟弟身上,肩膀异常沉重,上面仿佛压着千斤巨石,让他喘不过气来。
秦长安那个女人在江南遭遇那么大的事情,可以说是命悬一线,竟然还能安然无恙地把孩子生下来,再看看后宫这些动辄就小产的后妃,龙奕忍不住一阵心烦意乱。
“皇上,不知今晚您打算在哪位娘娘那儿就寝?”
龙奕想了想,或许三宫六院美女如云这是每个男人的终极梦想,但时间久了,他也麻木了,尤其是在前几日跟楚白霜的不欢而散。连他宠爱了多年的女人也能谎话连篇,再也无法勾起他往日的悸动,难保后宫的女人多半都是表里不一,当下他的确没有任何心思去跟其他女人缠绵悱恻。
思及此,他眼神一黯。“去栖凤宫。”
到了栖凤宫,他不近不远地望了一眼,天色刚刚暗下来,她的屋子似乎只点了一盏灯,并未往日那种灯火通明的景象,反而,看上去有些冷清孤寂。
他无声叹了口气,他对于楚白霜的亏欠,正因为他发觉自己的心不知不觉已经落在蒋思荷的身上,他的正妻,他的皇后身上……他以为他们一辈子都会相敬如宾地相处下去,毕竟蒋思荷的出身好,教养好,也能担当的起皇后的职责,蒋思荷的性子是不可能犯下任何十恶不赦的罪,那么,她到死的那一日,也会是他的皇后。
但是这一年里,他对蒋思荷的心情,却有了微妙的变化,他竟然在她冷淡的表面下发现了她的柔情似水,她从来不跟他争吵,没有无理取闹的小脾性,但他却知道她从嫁给他成为宁王妃的那一日起,便开始了忍辱负重的生活。
他不得不怜惜起她的坚强,感情一日日升温,即便不如年轻时候那么狂热,但他知道人到中年,若能获得这般细水长流的感情,便是最大的幸运。
他以前是怎么看她的?
一个天家跟蒋家老太爷口上约定定下来的妻子,一个没见过几面的陌生人,甚至,她没有身边任何一个侍妾长的娇美如画,楚楚动人,姿色只算是中等而已。
对于年轻的皇子而言,蒋思荷这样的女人,适合当正妻,却不适合男人全身心地去爱。
他无法否认,蒋思荷这个人,无法吸引他的目光,她身上蒋家嫡长女的身份,却是他势必要拿下的。
无情无爱的婚姻,在皇族眼里,原本就不算什么大事,见怪不怪,司空见惯。
更何况,当时他跟楚白霜打得火热,两人坠入爱河,眼底只有彼此。娶了蒋思荷,不但可以拉拢世家大族的蒋家,还可以名正言顺地跟父皇提及自己还要纳楚家女为侧妃的要求,当时他盘算的滴水不漏。
只是在多年以后的今日,他却后悔了。
蒋思荷虽然表面冷淡,却是个善良的大家闺秀,她一旦知道当年的婚姻,他盘算了这么多,甚至在跟蒋思荷成婚之后,更期待楚白霜的进门,一定会对他失望之极。
他的脚步,最终停在内室,蒋思荷正抱膝坐在她平常看书休憩的贵妃榻上,呆呆地望向窗外。
半个月她在他面前昏倒,额头撞到床板上,破了一个不小的伤口,如今她的额头上扎了一根水红色的抹额,秀发披散在脑后,或许因为正在养病的关系,不必见人,懒得盘头簪花,反而添了几分女子的柔媚。
昏黄的珠光烘托出一道纤细的剪影,曲线少了几分玲珑,实在是太瘦了点,但是柔柔的,轻巧的,像是春夜里的花蕊,在风中微微颤动。
十七岁少女蒋思荷称不上美人,多年后,二十六岁的少妇蒋思荷依旧称不上美人,五官不够精致,身材不算玲珑,但是这种恬淡的感觉,却是龙奕此刻内心最期待的。
仿佛,两人什么都不用说,只是静静地对望着,他就能卸下满心疲惫和烦躁。
或许,这还不算是爱,但是,龙奕享受其中。
他轻轻地走到她的身边。“皇后在想什么?”嗓音是自己也意料不到的沙哑。
他在几天前刚刚惩罚了楚白霜,曾经离皇后之位只有一步之遥的惜贵妃,成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小贵人,而且被禁足半年,珍秀宫只许进不许出,除非他愿意屈尊降贵去见楚白霜,否则,这半年楚白霜就相当于被软禁,没有丁点自由,更不可能出现在蒋思荷的面前,让蒋思荷情绪波动。
或许这才是可以同时保护这两个女人的最好方法,其一,能让蒋思荷心情平和地顺利生下孩子,其二,也让楚白霜彻底冷静下来,不再闯祸,自寻死路。
“臣妾在想,什么时候才能放纸鸢。”这句话很平静,没有任何情绪,甚至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放纸鸢?
龙奕顺着她的方向,看了看窗外昏沉阴暗的天色,转眼就要到除夕,京城的天气依旧很冷,怎么可能放纸鸢?
“皇后太心急了,四月天才适合出去踏春,放纸鸢——”龙奕顿了顿,双手抚上她瘦削的肩膀,继而坐在她的对面,这才看清她脸上的表情,心头一惊。
那是……他从未看过的蒋思荷,她面对他的时候,虽然笑容总是很浅淡,但眼里从未有今日的满满哀愁,不管掌管后宫的事务多么繁重,不管处理多么棘手的琐事,她都是从容不迫,进退有度,秉持着一贯的大家风范。
但是此刻她的眉眼之间,是化不开的愁绪,那双细长的眼睛没了往日的冷静自持,反而被混沌的迷雾缠绕,她看着朝着自己微笑的皇帝,缓缓地勾起嘴角的笑容。
“今年的冬日太漫长了,臣妾一直在盼着春日来临。”
龙奕当然不可能愚蠢到认为蒋思荷是单纯地谈论天气和季节,对她心里有愧,所以英俊的脸庞柔和了几分,握住她过分细瘦的手。
“皇后进宫快五年了吧,一直为了宫中事务操劳,朕理应带你出去走走散散心,就这么说定了。等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你养好了身子,正是五月份,天气暖和,风和日丽,你若想要放纸鸢,我们就去放纸鸢。”
蒋思荷的眼底微微一亮,稍稍驱散了眉眼的阴影,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摇头。“臣妾是随口一说,皇上不必放在心上,其实臣妾从未放过纸鸢,也不会放纸鸢。更何况,宫里每日都这么多事,皇上一定走不开……”
这就是他的妻子,任何事都把他放在首位,她一贯如此,而非惺惺作态,只因他是她第一个男人,更是她的丈夫,哪怕她知道两人没有深厚的感情,她还是谨守本分,视夫为天。
“你不会放纸鸢?”龙奕有些意外,毕竟后宫妃嫔的消遣很有限,除了日常的琴棋书画之外,被关在深深宫墙内的后妃们能想到的,无非是春日放纸鸢,秋日赏落叶,冬日踢毽子。他曾经在后花园撞见过几次,几个年轻后妃才十八九岁,追着在天上飘舞的纸鸢跑着,脸上红扑扑的,笑得开怀。
他没想过蒋思荷居然不会放纸鸢,这种东西,有什么会不会的?
蒋思荷垂眸一笑。“以前在蒋家功课多,规矩也多,臣妾本是喜静的性子,日子便这么稀里糊涂地过了……”
龙奕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以前她是嫡长女,蒋家对她有着不同的期待和厚望,早就知道她一定会嫁给某一个皇子,所以她在少女时代,本该无忧无虑,但却被迫学习宗妇不得不学的一套礼仪和规矩,甚至是当家主母为人处世的手段。
眼前的女人,显然没有好好享受过,进了宫里,就更无享乐的机会。
将她瘦的只剩一层皮的手抓得更紧,龙奕不知为何自己突然无比激动,他正色道。“皇后过去为了嫡长女的身份,牺牲了不少。”
“谈不上是牺牲,只是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蒋思荷浅浅一笑,回头继续看向窗外,慢悠悠地吐出一句。“臣妾是这样,皇上也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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