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庚娘听到此处,她再也忍不住,捂着脸痛哭起来。 那夜的记忆对于她来说是一场噩梦。 冒谏喝得醉醺醺的,他毫无顾忌地闯进来,满口的污言秽语,笑道:“嫂嫂一人,想来很寂寞吧?” “你……”陈庚娘脸色发白,她气得浑身发抖,斥道,“放肆,快滚出去。” “堂兄死了,过去家中就有兄终弟及的风俗,只不过如今遵循汉制,其中诸多不便,嫂嫂莫怕,我来替他照顾你,可好?”冒谏欺身逼近,他打量着陈庚娘,眼底闪过一丝兽欲,笑道。 陈庚娘看着冒谏狰狞可怖的面容,她拼命挣扎,张口呼救,却无人回应。 院中的下人早已被冒谏买通,他为了一己私欲,分明蓄谋已久。 就在冒谏即将得逞的时候,卧房的门猛地被踹开。 冒守忠站在门前,目睹此场景。 “荒唐,你们成何体统!”他怒不可遏,冷声道,“快来人,把这对奸夫淫妇给我捆起来。” 冒谏吓得跪倒在地,他惊慌失措,指着陈庚娘颠倒黑白,求饶道:“伯父饶命,是嫂嫂勾引侄儿在先,她前些时日一直缠着侄儿,说她守寡寂寞,要侄儿,侄儿陪她……” “你浑说。”陈庚娘气得浑身发抖。 可在这偌大的宅子里,她孤立无援,没有一人相信她,包括家姑,冒谦的母亲保氏。 自从冒谦故去,保氏整日以泪洗面,一口咬定是陈庚娘克死自己的儿子,如今发生了这样大的丑事,她又怎么会相信陈庚娘的解释。 一个寡妇,一个克死丈夫的女子,在众人眼里本该安分守己,深居简出。 谁知在深夜,她房中居然出现男子,无论如何都是她的错。 “陈庚娘不守妇道,即日起关入祠堂悔过。”冒守忠冷声吩咐。 冒谦的魂魄在风筝里横冲直撞,却无法挣脱。 他看着陈庚娘被拖走,看着她跪在冰冷的祠堂里,忍受闲言碎语,看着她被剥夺饮食,看着她身子日益虚弱。 “那是我第一次感到恨。” 冒谦双眼猩红,他嗓音嘶哑道:“恨自己无能,恨族人冷血,恨这个世道对庚娘的不公。” 所幸出现转机,在陈父从扬州赶了过来。 陈父爱女心切,他托人得知陈庚娘在冒家遭受欺辱,带人闯进冒宅,将她救了出来。 “我女儿嫁到你们冒家三年,孝顺长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冒谦意外身亡,你们不思宽慰,反而如此折磨她,今日两家便绝婚,我带庚娘家去,从此与冒家恩断义绝!”陈父怒道。 冒家众人理亏,不敢阻拦。 保氏不甘心,她还想反驳,却被冒守忠拉住。 陈庚娘被陈父带回扬州,她休养整整一年,身子才痊愈。 她不愿再嫁,也不愿留在扬州面对流言蜚语,她说服陈父,来到应天府,开了醉仙楼。 “那段时日我平静却痛苦。”冒谦凝视着陈庚娘,涩声道,“我看着她将醉仙楼经营得蒸蒸日上,看着她从痛苦中走出来,我也放下心来,可我知晓,我永远无法再触碰她,甚至心想就这样看着她也好,我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生死,还有岁月。” 然而有一日,清凉山的学子,名为文彦舒,他突然出现在陈庚娘的面前。 陈庚娘见文彦舒长得与冒谦相似,她再也克制不住心中的思念,与文彦舒越走越近。 多年来,无人问即的板鹞风筝,就像她心中埋藏的秘密,终于重见天日,正如她蠢蠢欲动的心。 文彦舒同样被陈庚娘吸引,他时常来醉仙楼,有时是打发舌尖,有时是借阅古籍,有时只是与她谈心。 冒谦起初并不在意。 陈庚娘能高兴,是好事。 可渐渐地,他敏锐地察觉到陈庚娘看文彦舒的眼神变了,她眼神明亮,是他死去多年未曾再见过的。 醉仙楼承办诗会的那夜,他在空中看见文彦舒握住陈庚娘的手。 那一刻,他心中的妒火如野火燎原。 冒谦脸色阴沉,冷声道:“我陪了她这么多年,可现下,另一个男人要取代我的位置,要拥有我曾经的一切,我怎么能忍耐?” 他身上的鬼气霎时涌出,玄阳真人立即施法镇压。 “真人。”陈庚娘抬头,她跪在玄阳真人的面前,颤声道,“请饶过冒郎。” 玄阳真人打量着陈庚娘,方才进门的时候没有仔细观察她,如今看来,她脸色惨白,身带鬼气,而腹中的鬼气尤为浓厚。 “不对。”他发觉不对劲。 “怎地了?”宁采蘩心下疑惑,她看向陈庚娘。 玄阳真人沉默不语,他快步上前,命若水将陈庚娘扶起来,手指搭在她腕间。 不出片刻,他脸色大变,眼中满是震惊。 宁采蘩看着玄阳真人震惊的模样,她神色不解,心中的疑惑更甚。 “陈掌柜,你……”玄阳真人欲言又止,他长叹一声,沉声道,“你已怀有身孕。” 宁采蘩瞪大双眼,她转过头去,与燕闻之对视一番。 陈庚娘先是一怔,随即苦笑:“真人说笑了,我寡居多年,怎会有孕……” 话音刚落,她突然想起什么,脸色微变,纤细的手下意识地捂住小腹。 难道是那一夜? 陈庚娘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她的手微微颤抖着。 冒谦不敢置信,他神色怔怔地看向陈庚娘。 良久,她抬起头,眸光明亮,喃喃道:“这是我和冒郎的孩子。” “是鬼胎。”玄阳真人神情严肃,冷声道。 屋中陷入一片死寂。 陈庚娘深吸一口气,她泪眼中闪着决绝的光,语气坚决道:“无论他是什么,冒郎,他都是我们的孩子,我要生下他。” “糊涂。”玄阳真人皱眉,开口道,“鬼胎降世,便是你殒命之时,非但夺你性命,其本身因阴气过重,也活不过周岁,你这是要一尸两命,还要让这孩儿来世间受苦一遭。” “真人,求您施以援手。”冒谦慌乱道。 “不。”陈庚娘护住腹部,摇头道,“这是我和冒郎唯一的孩子,谁也不能伤害它。” “庚娘,你怎么那么傻,你会死的。”冒谦神色悲伤,苦涩道,“我已经害你受苦多年,怎能再让你因我丧命?” “我心甘情愿。”陈庚娘眼中含泪,笑道,“冒郎,他是我们的骨肉,你生前我们未能有子,死后却得此机缘,这是天意。” “这是劫。”玄阳真人大声道,“陈掌柜,你可知鬼胎降世会带来什么?它非人非鬼,不入轮回,若心怀怨念,恐成祸害。” “我的孩子不会。”陈庚娘固执地摇头道,“我会教导他,爱护他……” 宁采蘩看着这一幕,她心中五味杂陈,轻声道:“真人说得对,陈掌柜,孩子虽重要,但你的性命更重要,若你不在,孩子即便出生,又由谁爱护教导?” 陈庚娘咬唇不语,泪水滑落。 燕闻之开口道:“陈掌柜,彦舒之死虽非你所愿,却与冒谦脱不了干系,如今你又要为他丧命,这值得吗?” “值得。”陈庚娘毫不犹豫道。 “罢了,罢了。”玄阳真人无奈道,“贫道倒有一法,或可两全。” 众人看向玄阳真人。 冒谦神色急切道:“真人请说,无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玄阳真人眼眸深邃,一字一句道:“需要你下一世的阳寿,转为此胎根基,如此一来,此胎可得完整魂魄,出生后与常人无异,只是体质偏虚,需小心养护。” 此言一出,场上众人都愣在原地。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宁采蘩回过神,询问道。 “没有。”玄阳真人摇头。 陈庚娘的心沉了下来,她出言阻止道:“冒郎,你不要答应。” 冒谦却平静下来,他飘到陈庚娘面前,虚幻的手轻轻地抚摸她的脸颊。 “庚娘,你看着我。”他语气温柔道,“我因执念无法轮回转世,害你遭受磨难,甚至害死无辜的文彦舒,若能用我最后的存在,换你和孩子平安,这是我最好的归宿。” “可是……”陈庚娘泪水如潮水般涌来,她泣不成声道,“我不要你消失,我宁愿死……” “别说傻话。”冒谦弯起唇角道,“你已经为我守了这么多年,够了,你也该放下了,往后你带着孩子好好生活。” “不,冒郎……” 冒谦看向玄阳真人,轻声道:“真人方才说,若我将下一世阳寿转予这孩子,他便能如常人般立于世间?” “正是。”玄阳真人点头道,“但此法逆天而行,代价巨大,你需自愿献出下一世阳寿,如此便意味着你转世后,最多只能活到三十岁,且因擅改命数,那一世注定多灾多难,病痛缠身。” 宁采蘩心头一震。 以一世苦难,换孩子一生安康,这是何等沉重的抉择。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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