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是一阵脚步声往后院方向去了。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工夫,堡门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闩被从内侧抬起来,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
门缝里露出一个青年汉子的脸,二十来岁,浓眉大眼,正是鲁利之子鲁延。
他上下打量了刘木一番,又朝鹿角外的慕容农等人望了一眼,随即又将门合上,脚步声再次往后院方向去了。
又过了片刻,堡门大开,鲁利亲自走了出来。
他披着一件半旧的皮袄,腰间系着革带,带上的佩刀尚未挂上,显是刚从榻上起来。
身后跟着十几个家丁,人人手里攥着刀柄,目光警惕地扫向鹿角外那些骑马的人影。
鲁利站在堡门外三步处,眯着眼朝鹿角外望了一阵。
天光尚未大亮,那些骑马的人影笼在晨雾里,面目模糊,只能看出当先一人骑着一匹黑马,身形修长,其余十余骑散在他身后两侧,队列齐整,不像是寻常过路的商旅。
鲁利提高声量道:
“某家便是鲁利,不知尊驾何人?既称故交,何不报上名姓?”
鹿角外那人翻身下马,徒步穿过窄道走过来,在鲁利面前七八步处站定。
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半边脸映在薄光里,眉目开阔,鼻直口方,肤色黝黑,颌下蓄着短须,虽经连日的奔波而略显清减,但那双眼睛却仍亮得沉稳。
“哈哈,利兄,十年未见,别来无恙啊!”
鲁利盯着那张脸看了几息,先是疑惑,随即瞳孔骤缩,嘴唇猛地张开,整个人往前迈了两步,右手抬起来指着对方,颤声道:
“你、你是恶奴将军?”
“恶奴”是慕容农少年时的乳名。
当年慕容垂为诸子取名时,因慕容农自幼好武,常与部曲子弟角力,慕容垂便戏称他为“恶奴”,意思是“凶悍的奴仆”。
这个乳名只有当年慕容垂帐下的旧部才知晓,外人从不得闻。
慕容农笑道:
“利兄好记性,一别十年,你我皆老了许多,不想利兄竟还记得这个旧称。”
鲁利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来,一把攥住慕容农的手臂,上下打量着他,那双因常年握刀而粗糙的大手微微发颤:
“果真是恶奴将军!当年在枋头,我与将军随吴王击破桓温那老贼时,才不过十四五岁,如今竟已这般英武了!快请入堡,快请入堡!”
他说着便回头朝堡门内喊道:
“延儿!速去告知你母亲,有贵客至,让她把西厢收拾出来,再准备酒菜!”
鲁延应了一声便往堡内跑去。
鲁利则亲自引着慕容农一行穿过鹿角窄道,步入堡门。
刘木等十余骑也牵马跟进,马匹被鲁延引着往前院的马厩去了。
.....
堡内的前院不大,东西两侧各有一排夯土平房,是部曲和家丁的住处。
院中铺着碎石子路,路旁种着几株老榆,枝干虬曲,光秃秃的枝桠在晨风中微微摇晃。
穿过前院往北走,经过一道石砌的甬道,便是中院。
中院比前院宽敞些,北面是三间正房,东厢是粮仓,西厢是铁工棚,棚内一座铁砧、一架风箱,墙上挂着各式农具和兵器,地上散着铁屑和炭渣。
再往北走,过一道月洞门,便是后院。
后院不大,一株老槐树占据了半个院子,树下搁着石桌石凳,北面是一排五间正房,东厢三间是子女的住处,西厢两间是客房。
鲁利引慕容农进了西厢客房,屋内陈设简朴,一张矮榻、一张木案、几领草席、两床粗布被褥。
墙角立着一只陶灯架,架上搁着一盏油灯,灯盏里的清油才添了不久,灯芯是新剪的。
榻上的被褥虽旧,却浆洗得干净,铺得平平整整。
鲁利将慕容农让到榻上坐了,自己则在案侧的矮凳上坐下,双手搁在膝上,盯着慕容农的脸看了好一阵,才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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