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进道观,避在古树之后,便见燕闻之走到斋堂的门前,他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拎着食盒走了进去。 少顷,斋堂里传来女子的声音。 宁采蘩仔细一听,莫名觉得有些熟悉,像是曾经在何处听过。 燕闻之将食盒送进去后,他不放心地叮嘱几句,便带上门,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时候,宁采蘩想要躲起来,脚下不慎踩到枯树枝,发出咔嚓的声响。 “谁在那里?”燕闻之脸色微变,他循声看去,警觉道。 宁采蘩心下慌乱,她与聂潮生面面相觑,只好从古树后走出来,神色复杂道:“燕兄,是我。” “采蘩,怎么会是你?”燕闻之愕然,他迅速反应过来,面露懊恼道,“方才你都看到了?” 宁采蘩点了点头,她走到燕闻之的面前,聂潮生紧跟其后。 “燕兄,锦衣卫搜寻的是不是她?”她目光看向斋堂,压低嗓音道。 她不由得心生好奇,此女子到底是何人,燕闻之宁可冒着生命危险,也要施以援手。 燕闻之抿唇,他目光扫向宁采蘩,又扫过聂潮生,他知晓事已至此,再也无法隐瞒。 “是。”他叹道。 “她是何人?”宁采蘩狐疑道。 燕闻之正欲开口,斋堂的门突然被推开了,施其柳走了出来。 她刚才在屋内,将二人的交谈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她知道自己已经暴露,索性不再躲藏。 宁采蘩看到施其柳,她愣在原地,纳罕道:“施娘子。” 宁采蘩神色愕然,她没想到施其柳竟然藏身此处,暗道难怪锦衣卫近日在清凉山大肆搜山,恨不得掘地三尺的架势,原来是在搜寻施其柳。 “燕兄,究竟是怎么回事?”她回过神来,疑问道。 燕闻之并未回答,他眼神一凝,像是突然发觉什么,目光直直地看着宁采蘩和聂潮生相握的手,忍不住皱起眉来。 聂潮生似有所感,他掀起眼帘,漆黑的眼眸看向燕闻之,其中带着挑衅之意。 就在燕闻之的视线投向聂潮生的时候,他迅速敛眸,状作害羞的模样,小幅度地往宁采蘩的身后躲了躲,修长如青葱般的手揪住她的袖子。 他眼神怯怯,嗫嚅道:“小姐,燕郎君为何这样看着我们?” 宁采蘩闻言,她意识到自己握着聂潮生的手,被燕闻之看在眼里,随即连忙松开,脸上微微发热,顿时有些尴尬。 燕闻之深吸一口气,他忍了又忍,实在无心同聂潮生计较。 “燕兄,我们并非有意跟踪你,只是见你这段时日行踪闺蜜,担心你出事。”宁采蘩见燕闻之沉默,急忙解释道。 “先进来吧。”燕闻之抽回目光,他叹了一声,侧身让开。 众人走进斋堂内,相对而坐,一时之间无人开口讲话,气氛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宁采蘩蹙眉,她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开口询问道,“燕兄,施娘子怎么会在此处,莫非锦衣卫要找的人就是她……” “不错。”燕闻之神情凝重,他点了点头,应道。 他抬眸,看向宁采蘩,欲言又止,不知从何开始讲起。 他本不想将宁采蘩牵扯进来的,毕竟此事凶险万分,谁承想她竟如此敏锐,立即发觉不对劲,令他感到有些意外。 “燕郎君,还是让我来说吧。” 施其柳容颜憔悴,却依旧难掩风姿,她眼中含泪,涩声道:“宁姑娘,事到如今,我也无需隐瞒了,我本名施瑛,苏州府吴江县人,家父曾是吴江的知县,一生为官清廉,深受百姓爱戴,我还有一妹妹,名为施瑜,一家四口,其乐融融。” 宁采蘩目光微动,她静静地听着,而施其柳说到妹妹的时候,眼底闪过一丝痛楚。 她泪如雨下,颤声道:“可谁知,南直隶爆出贪污之案,牵涉甚广,有人恶意栽赃,将家父也列入了涉案官员之中,家父一生清白,怎会做那贪赃枉法之事?他屡次上告,却都石沉大海,那些人为了封口,竟伪造证据,将施家满门定罪,家母不堪受辱,在家中自缢身亡,我和妹妹被罚没入教坊司。” 宁采蘩心下震惊。 南直隶贪污案她曾有所耳闻,却不知其中背后竟有如此冤情。 她看着施其柳满面泪痕的模样,心中登时充满怜悯,小心翼翼道:“那你的妹妹现在何处……” “我不晓得。”施其柳摇了摇头,她的泪水如潮水般涌了出来,哽咽道,“当时瑜娘被一位官僚看中,我至今不知她的下落,徐晏舟许我锦衣玉食,却强行将我禁锢在身边,我本以为能通过他成功打听到瑜娘的下落,故而我忍辱偷生,只为有朝一日能再见她一面,可他生性多疑,时常怀疑我不忠,我都忍耐了下来,直到前些日子,他北归的调令己经下达,待回京后,他便要迎娶贵女,要将我纳为妾室,一辈子都要受他掌控。” 宁采蘩于心不忍,她从袖中拿出巾帕,递给了施其柳。 施其柳伸手接过,她低声道谢,却未拭泪,只是紧紧地攥在手中。 “我不从,他便以瑜娘的下落相要挟,我却意外得知他并非知晓瑜娘在何处,原来他一直都在骗我。”她唇角扯起一抹惨淡的笑容,啜泣道。 想不到施其柳的身世竟然如此坎坷,宁采蘩颇为触动,心中百感交集。 聂潮生察觉到宁采蘩的情绪,他转过头来,漆黑的眼眸注视着她,在桌下悄悄地握住她的手。 “施家世代清白,我就算是死,也不愿为人妾室,更不愿一辈子被他当作玩物,所以我趁他不备,偷偷逃了出来,可逃出来后全城戒严,我无处可去,便一路躲藏,来到了清凉山,幸得燕郎君相救。”施其柳双眼通红,她眼中带着决绝,一字一句道。 宁采蘩听完施其柳所讲的过去,她心头震动,没想到施其柳的身世竟如此坎坷,不由得想起在公堂初见施其柳的场景。 当日她站在公堂上,帷帽覆面,身姿绰约,却透着坚定的意味。 燕闻之叹道:“除夕那夜,我从重取曲园回书院,途经观中,无意碰见施娘子,我如何能见死不救?现下锦衣卫四处搜寻她,所幸得到守静小道士的首肯,我将施娘子暂时藏在清凉观中,观中清静,不易被人发现。” “原来如此。”宁采蘩神色复杂,沉声道。 言罢,她沉默起来,明亮的眼眸注视着眼前的施其柳。 她明白,徐晏舟权势滔天,锦衣卫的手段向来狠辣,施其柳若留在观中,一旦被发觉,不仅燕闻之会受到牵连,整座清凉观都可能被卷入其中,可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施其柳再次落入徐晏舟之手。 “燕兄。”宁采蘩深吸一口气,她思忖道,“锦衣卫如今将清凉山围得如铁桶一般,就算施娘子藏在观中,也迟早会被他们查到,届时,不仅你我,怕是就连小道士们都被受到连累,此事我们必须想个万全之策。” “然也,我也晓得此事凶险,当时我实在无法看着施娘子落入虎口,玄阳真人未归,观中只有若水和守静两名小道士,我己求他们,他们不会说出去,但锦衣卫若真要搜观,怕是也瞒不住。”燕闻之叹道。 二人商量着对策,思及清凉山的出口被锦衣卫把持着,实在无法将活生生的一个人带出去,一时之间陷入两难中。 天色渐暗,依旧未有定论,只因此事凶险万分,不得行差踏错一步,反之则前功尽弃,故得仔细斟酌。 宁采蘩颦眉道:“既如此,此事尚需从长计议,燕兄,施娘子,你们二位多加小心。” 言罢,她站起身来,聂潮生随之起身,不料他身形晃了晃,像是要即将要晕倒。 “潮生。”宁采蘩一惊,连忙扶住他。 燕闻之和施其柳也被唬了一跳,急忙站起身来,打量着聂潮生的情况。 聂潮生脸色发白,他一副柔弱的模样,顺势靠在她肩上,呼吸有些急促,低声道:“小姐,奴没事,只是头有些晕。” “我们即刻回去。”宁采蘩神色焦急道。 宁采蘩心下担忧,她匆匆地向燕闻之告辞后,便携聂潮生离开。 燕闻之若有所思,他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一言不发地收回视线。 二人慢慢地走出斋堂,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山间阴冷的寒意。 聂潮生脸色稍霁,他依然紧紧地握着宁采蘩的手,迟迟不愿意松开。 在回重曲园的路上,宁采蘩心中焦急不己,既担心施其柳的安危,又忧虑燕闻之的处境,更对聂潮生身子不适感到不安。 “潮生,你好些了吗?”她关切道。 聂潮生掀起眼帘,他眸光盈盈,嗓音虚弱道:“奴好多了,小姐别担心。” 待回到重曲园后,宁采蘩扶着聂潮生回到卧房,她自责不己,如果不是她要聂潮生陪她跟踪燕闻之,他也不会如此,便转身要去寻赵伯,命他去请郎中。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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