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民妇不同意,自知寡居多年,配不上他,是他不嫌弃民女嫁过人,执意求娶,民妇感动不已,便就同意了。”她哽咽道。 说罢,她已经哭得泪如雨下。 文郎,对不起。 “浑说。”徐晏舟冷声道,“分明是你丧夫后不守妇道,终日抛头露面,意欲同文彦舒成婚,见其拒绝,便因爱生恨,杀他泄愤。” “大人冤枉,民妇真的没有。”陈庚娘连忙摇头,泪眼婆娑道。 宁采蘩心里干噎,她深吸一口气,不顾燕闻之的阻拦,出言道:“使司大人此言无凭无据,就能断定是陈掌柜不守妇道?您怎知不是文郎君心中怜惜陈掌柜,故而求娶?陈掌柜寡居多年,倘若她有心,便早早再嫁,又何必等到今日?” 陈庚娘微愣,她潸然泪下,眼底闪过一丝涩然。 她与宁采蘩相识不久,却想不到今日能在公堂之上为她说话。 徐晏舟沉下脸来,冷冷地注视着宁采蘩。 从来没有人敢当众顶撞他。 很好。 他如今真是后悔那夜没有抓住她。 宁采蘩此时才明白徐晏舟也没有证据能证实陈庚娘是凶手,而他多番为难人,不过是想将凶手的罪名安在陈庚娘的头上。 “使司大人又不曾知晓他们二人的过往,又何来的言辞凿凿?”宁采蘩没有丝毫的惧怕,她直视着徐晏舟,质问道。 赵秀祥见气氛沉重,他轻咳几声,出来解围。 宁采蘩别过脸去,她看向陈庚娘,劝道:“陈掌柜,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陈庚娘满面泪痕,却依旧摇头。 公堂上众人各执一词,气氛逐渐紧张起来。 衙门忽然传来一阵骚动,衙役匆匆进来,垂头道:“大人,门外有一女子求见,自称是媚香楼的花魁娘子,说有要事,关乎此案真相。” “快传。”赵秀祥讶然,忙道。 徐晏舟眸光一暗,他不动声色地坐着。 堂外围观的百姓窃窃私语,应天府谁人不知媚香楼花魁娘子,施其柳的名讳。 不出片刻,一位身姿绰约的女子款步走入公堂。 她头戴帷帽,全身无环佩修饰,身着素色的竖领长衫,腰身盈盈一握,浑身带着一股柔弱的气质。 随着她缓缓走上堂前,帷帽的面纱微微掀起,只略窥见一角,不见其真容。 “妾身施氏,拜见各位大人。” 她盈盈一拜,声若黄莺出谷,婉转动听,虽说的是金陵雅言,但细听之下透着吴音。 堂下众人的目光纷纷聚集在施其柳的身上。 她戴着帷帽,容貌不甚分明,透过面纱,只隐约看得几分朦胧的轮廓,却更衬得她气质清冷出尘,带着柔弱的美感。 宁采蘩神色怔怔,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目光直直地注视着施其柳,迟迟没有移开,好像世间万物都失了颜色。 赵秀祥回过神,他轻咳几声,语气柔和道:“不必多礼,听闻你有要事禀报,与此案有何关联?” 徐晏舟敏锐地察觉到赵秀祥的异样,他紧紧地盯着施其柳,眼底掠过危险的暗光。 施其柳勉强地无视那道炙热的视线,她压下心里的起伏,垂下眼帘,答道:“案发当夜,妾身临窗而立,正巧见河对岸的醉仙楼,陈掌柜与一名男子赏月,观二人举止亲密,便知关系匪浅,不料片刻后,那男子突然推开陈掌柜,大有癫狂之态,随后踉跄着跌出窗外,落入水中。” 她语气柔和,有条不紊地叙述那夜的所见所闻。 此言一出,众人震惊不已。 谁都没想到此案竟有如此转折,死者文彦舒并非旁人所害,而是自己失足落水身亡。 宁采蘩愕然,与燕闻之面面相觑。 她暗生疑窦,既然事实如此,那么陈庚娘实话实说即可,为何言语含糊,迟迟不肯说出实情? 太奇怪了。 那夜的板鹞风筝,哨口发出的声响,像是能蛊惑人心似的,当时楼内众人倒地不起,如果不是陈庚娘及时清醒,吹响哨子,恐怕情况并非如今这般。 宁采蘩面色凝重,心中百思不得其解。 她转念一想,施其柳身为媚香楼花魁,与陈庚娘素无往来,若非真的知晓真相,也不会贸然前来做证。 赵秀祥急忙追问道:“施娘子,你可看得真切?确定文彦舒是失足落水?” “千真万确,妾身不敢妄言。” “你可知作伪证该当何罪?”徐晏舟幽幽道。 施其柳身子一僵,轻声道:“妾身本不该来,但听闻陈掌柜蒙冤,良心不安,故特来告知真相,大人若不信,可以问妾身的婢女菊秋,她当时也在场。” 徐晏舟脸色微沉,他勾起唇角,没有再发问。 “多谢娘子救命之恩,我无以为报。”陈庚娘抬起头,满脸泪痕道。 “不必客气。”施其柳摇头,向赵秀祥行礼道,“妾身既已言明真相,便先行离开了。” 赵秀祥点头,低声吩咐衙役送施其柳出去。 施其柳步履盈盈地退出去,她走出衙门时,清风拂过,掀起帷帽的面纱,露出她淡色的唇。 赵秀祥没想到此案破得如此容易,施其柳的到来令他又惊又喜,想来此番徐晏舟也无话可说。 他拿起惊堂木拍案,朗声道:“证人证实文彦舒乃失足落水,醉仙楼掌柜陈庚娘并非凶手,故当堂释放。” 宁采蘩得知结果,她登时松了一口气,先前以为文彦舒落水时,除了陈庚娘,再无旁人瞧见,幸得苍天有眼。 陈庚娘百感交集,不禁泪如雨下,这几日的身陷囹圄,已经叫她提心吊胆,原以为今日必死无疑,没想到峰回路转之下,竟叫她逃过此劫。 她看向宁采蘩和燕闻之,神色感激道:“二位此前为我多番奔走,我今日先谢过了。” 言罢,她便要躬身行礼。 宁采蘩一惊,她疾步上前,抬起陈庚娘的双手,轻声道:“掌柜何必言谢,文郎君是我和燕兄的同窗,他骤然身亡,疑点重重,自然得查明真相。” 燕闻之脸色苍白,他低咳几声,如今醉仙楼之案如愿了结,可文彦舒的尸身还躺在衙门里。 思及此处,他双眼泛红。 “前两日已去信诸暨,通知彦舒的父母,现下最为重要的是安葬他,叫他在地下也能安息。”他沉声道。 宁采蘩神情低落,她点了点头。 燕闻之心中亦有疑惑,但现下有人证实文彦舒是失足落水,醉仙楼之案已经了结,他也不便再多说什么。 暮色降临,白日的暑气渐散,明月悬挂在夜空中,洒下皎洁的清辉。 媚香楼。 施其柳推开窗户,在窗前站了片刻。 河水流淌,虫声唧唧,偶尔夜风吹进来,带来一丝轻微的凉意。 她面容秀丽,眉如远黛,眸光盈盈如秋水,只着素色的绫罗衫子,浑身带着温婉的气质。 良久,施其柳收回视线,她阖上窗,在铜镜前坐下。 她伸手打开妆奁,拿起玉佩放在手中,眼底闪过一丝痛楚。 外头廊下传来脚步声,雕花木门突然被粗暴地推开,发出巨大的声响。 徐晏舟身形颀长,他站在门口,逆着廊下昏黄的烛光,在地面投下沉重的阴影。 施其柳见是徐晏舟,她心中一紧,握着玉佩的手指瞬间收紧,慌忙藏入袖中。 自衙门归来,她便知晓,该来的总会来的。 她压下心里的起伏,弯腰屈膝向徐晏舟行礼,身子略微颤抖,扯起唇角道:“爷。” 徐晏舟踱步进来,他沉默不语,反手阖上门。 他并未立刻发作,不紧不慢地走到桌边,掀起衣袍在圈椅上坐下,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水,慢条斯理地饮了一口,目光逐渐森冷,紧紧地盯着施其柳。 “今日怎地有空去那公堂之上?” 他语气淡淡,其中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施其柳浓密的长睫垂下来,轻轻颤动,遮掩住眼底的惧意,低声道:“回爷的话,妾身那夜确在窗边,无意中瞧见了,那名男子确是失足落水,并无旁人加害,妾身见陈掌柜蒙受不白之冤,心中实在不忍,想着人命关天,这才贸然前去做证,妾身知错了,未经爷的允许便抛头露面,还请爷恕罪。” “不忍?” 徐晏舟嗤笑一声,他猛地搁下茶杯,茶托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施其柳心下一惊,她连忙跪下,低头时露出白腻的后脖颈。 “你倒是一副菩萨心肠。” 徐晏舟眸光一暗,他站起身来,缓缓地走到她的面前,视线落在那片肌肤上。 施其柳抬起头,她眼中闪着恐惧,身子不受控制地颤栗起来。 徐晏舟停下,下一瞬抬手刮了施其柳一巴掌。 施其柳还没有反应过来,她身子向一旁倒去,摔在地面上。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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