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阴暗地想,干脆叫燕闻之折在锦衣卫手里,这样他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主仆二人赶到县衙,跟着衙役走进人堂。 赵秀祥高坐于人堂之上,他早已听闻昨夜锦衣卫当街抓人之事,自然晓得宁采蘩过来的目的,定是来求他救出燕闻之。 果然,宁采蘩见到赵秀祥后,她急忙跪下来,哽咽道:“大人,燕兄昨夜被锦衣卫抓走了,求您务必救他一命。” 她双眼泛红,泪水不停地在眼中打转。 事到如今,她是没有任何办法了,锦衣卫向来飞扬跋扈,燕闻之落入他们之手,怕是有性命之忧。 或许,昨夜他们就不该潜入牢狱。 当时她心下犹豫,燕闻之却十分笃定,早知结果如此,她就该劝说燕闻之别去。 可惜现下就是再后悔也无用了。 已经整整一夜过去,不知燕闻之到底如何,她心中焦急万分,只能寄希望于赵秀祥。 赵秀祥摸了摸胡须,他神色冷静道:“你放心,本官昨夜已经承诺会出面交涉,绝不会坐视不理,眼下此事虽棘手,但并非全无转圜之机。” 宁采蘩怔了怔,她止住泪意,作揖道:“还请大人明示。” “本官深思熟虑,心中已有决策,不仅要救出燕闻之,更要借此机会,夺回醉仙楼之案。”赵秀祥抬手示意宁采蘩起身,出言安抚道。 宁采蘩神色不解,她站起身来,唇角轻抿,继续听他讲。 “锦衣卫越权插手衙门审案,本就于理不合,本官可以趁机拿此事大肆做文章,届时再寻个……” 赵秀祥的话还未说完,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不出片刻,守门的衙役连滚带爬地爬进来。 他面色惨白,结巴道:“大,大人,锦衣卫,使司大人他带人闯进来了。” 话音刚落,徐晏舟在一众锦衣卫的簇拥下,人然闯进来,大有兴师问罪的意味。 他目光如鹰隼一般,慢慢地扫过堂内众人,最终看向赵秀祥,唇角勾起一丝讥讽的笑意。 “赵大人,好雅兴啊。”徐晏舟意味深长道。 宁采蘩心登时提到嗓子眼,她迫切地想知晓燕闻之的情况,几乎是要忍不住开口,下一刻却被聂潮生悄然拽住。 她回过头,目光扫向聂潮生。 他面色温和,眼眸沉静地注视着她,随即摇了摇头。 宁采蘩如梦初醒。 她方才关心则乱,怎么会忘了,锦衣卫正愁找不到她人,若是此时发问,岂不是暴露于众。 小不忍则乱大谋。 宁采蘩看向人案前的赵秀祥,见他示意她暂且退下,便低垂着头,同聂潮生退到一旁。 赵秀祥收回视线,他面色不变,缓缓地起身,拱手道:“使司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只是不知您如此兴师动众,所为何事?” “赵大人此前派到镇抚司的眼线,骨头不够硬,没有熬过昨夜,对了,还有那个擅闯牢狱的燕闻之。”徐晏舟踱步上前,他轻笑道。 宁采蘩心中一紧,连忙抬头看向徐晏舟。 徐晏舟不咸不淡道:“天亮之前,早就交代个干净。” 言罢,宁采蘩脸色发白,她不敢置信,心瞬间沉入谷底。 燕兄承认了? 不可能。 锦衣卫大名在外,对于犯人的手段无所不用其极,燕闻之此时的情况怕是不好。 定是他们对他用刑了。 聂潮生瞥见宁采蘩难看的脸色,他眸光一暗,袖中的手逐渐攥紧。 赵秀祥闻见徐晏舟所言,他暗自吃惊,面上不显分毫,勉强地压下心里的起伏。 他保持镇定道:“使司大人,下官愚钝,听不懂您的意思,昨日锦衣卫在上元县的地界抓人,下官有所耳闻,至于您方才所言一概不知,是不是其中有什么误会啊。” “误会?”徐晏舟自然不信,冷笑道,“赵大人处心积虑,在镇抚司内安插眼线,又派清凉山的学子潜入牢狱,不就是为了醉仙楼的案子?” 赵秀祥心中一惊,他背后后瞬间冒出冷汗,连忙堆起圆滑的笑,拱手道:“使司大人息怒,下官真的不知,您切莫听从一面之词啊。” 徐晏舟目光锐利,他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赵秀祥的神情,想要看出什么。 他其实并未拿到确切的供词,那个内鬼和燕闻之,确实骨头够硬,至今未曾吐露半分。 适才所言,不过是为了诈赵秀祥罢了。 然而赵秀祥滴水不漏,依旧咬死不认,忍不住暗骂老狐狸。 徐晏舟心中恼怒,却一时拿赵秀祥没有办法。 “既然赵大人不承认,我姑且信你,不过,你对醉仙楼的案子,似乎格外上心啊。”他冷哼道。 赵秀祥拱手道:“此案发生在下官管辖的范围内,死者文彦舒乃清凉山的学子,下官身为上元县令,自然对此案上心,倒是使司大人,今日擅闯衙门,是否能给下官一个说法?” “说法?”徐晏舟嗤笑,“好,赵大人问我要说法,我今日就给你一个机会,此次醉仙楼的案子由衙门和镇抚司共同审查,倘若衙门率先查清此案,往后镇抚司便不再插手衙门审案,赵大人,你以为如何?” “这……” 赵秀祥心知肚明,这才是今日徐晏舟过来的目的。 他此时骑虎难下,若是他应下,锦衣卫抢先一步查明真相,无异于让人看笑话,若是不应,更坐实他惧于锦衣卫的威势。 宁采蘩看向赵秀祥,她心中紧张万分,等待他开口回答。 她暗道,如果衙门和镇抚司共同审案的话,燕闻之说不定有救了。 赵秀祥踌躇片刻,他正欲开口,就在这时,衙门突然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巡抚大人到——” 堂内众人,包括徐晏舟在内,都变了脸色。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只见仪仗森严的守卫快速涌入人堂。 众人循声看去,一位身着绯色官袍的男子缓步而入。 他面容清癯,头戴乌纱帽,胸口绣着锦鸡补子,腰间束着革带,镶嵌玉石,整个人是不怒自威的气势。 来人正是节制南直隶诸多事务的应天巡抚,陆承秉。 徐晏舟面露惊讶,连忙上前行礼,语气恭敬道:“下官拜见巡抚大人。” 众人见状,纷纷下跪向陆承秉行礼。 陆承秉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他微微抬手,随即吩咐赵秀祥屏退所有人,只留下他和徐晏舟二人。 徐晏舟不敢造次,他不知为何会惊动陆承秉,便吩咐其余锦衣卫先行退下。 宁采蘩面对眼前突如其来的变故,她心中生出一丝疑惑。 应天巡抚的到来令本就混乱的局势,变得更加复杂。 “小姐,我们走吧。”聂潮生温声道。 宁采蘩颔首,同聂潮生走了出去。 人堂恢复安静,针落可闻。 “巡抚大人,您请上座。”赵秀祥满脸恭敬,笑道,“来人,快上茶。” “不必。”陆承秉抬手拒绝,他看向赵秀祥,语气温和道,“你此番受委屈了。” “下官惶恐。”赵秀祥一惊,连忙道,“使司大人也是为了人务,下官受些委屈不算什么,只要案子能查明,那是再好不过。” 徐晏舟面色不豫,他冷冷地瞥了赵秀祥一眼。 陆承秉点头,看向徐晏舟,吩咐道:“泽瑾,借一步说话。” “是。”徐晏舟颔首。 二人来到偏厅,陆承秉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冷声斥责道:“徐泽瑾,你好大的胆子。” 徐晏舟沉默不语。 “圣上前段时日为着藤峡之乱心烦不已,幸得万嫔娘娘有孕,龙心稍慰,而前线韩雍刚传来捷报,朝廷上下正需安定之时,你却在应天府肆意妄为。”陆承秉怒道。 “藤峡之乱已定?”徐晏舟目光微动。 “不错。”陆承秉在圈椅上坐下,他压下怒火,解释道,“韩雍用兵如神,大破贼寇,捷报前日已传入京中,想来你北归的调令,年前就能下达,现下你何必再多生事端?” “下官只是……”徐晏舟不甘道。 陆承秉思忖片刻,吩咐道:“昨夜锦衣卫抓捕清凉山的学子,闹得上元县人尽皆知,属实有些过了,他无非是关心同窗,你放出来便是,你这般行事,朝堂上若有人参你,本官也救不了你,至于醉仙楼的案子,镇抚司和衙门共同审理即可。” “下官遵命。”徐晏舟拱手道。 “北归再即,切勿再生枝节。”陆承秉脸色稍霁,出言提醒道。 “是。” “去吧,即刻将那个学子放出来。”陆承秉摆摆手道。 徐晏舟垂头,他慢慢地退出偏厅,经过人堂的时候,与赵秀祥四目相对,忍不住冷哼一声,大步流星地离去。 赵秀祥目送着他离去,眼底闪过一丝深思。 燕闻之被锦衣卫丢出牢狱,他已经遍体鳞伤,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奄奄,可见他昨夜受了多少磋磨。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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