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庚娘逐渐恢复清醒,她在宁采蘩的搀扶之下,缓慢地站起身来,目光迟缓地扫向四周倒地不起的人们,他们面带痛苦地捂住耳朵,像是难以承受哨口的声响。 “他们……”她喃喃道。 “掌柜,你终于清醒了,快快将风筝收回来,是这个风筝发出的响声,害得他们如此。”宁采蘩脸色苍白,她急得满头大汗,仓皇解释道。 陈庚娘神色犹豫,她的手缓缓抬起,摸向脖颈上的红绳,板鹞风筝的哨口的声响如同一把利剑,刺入她的耳中。 “陈掌柜,你在犹豫什么?”宁采蘩颦眉。 陈庚娘红着双眼,她目光看向宁采蘩,像是明白了什么,唇角露出一丝松懈的笑容。 “陈掌柜……”宁采蘩捂住耳朵,唤道。 陈庚娘攥住脖颈间的红绳,随即慢慢地掏出一个圆形之物来。 宁采蘩定睛细看。 是一个哨子。 陈庚娘将哨子放在嘴边,她轻轻地吹响,登时发出悠扬的声响。 她一面吹响哨子,一面踱步至楼梯间,一步步地走了下去,像是在验证什么。 宁采蘩不明所以,跟在她的身后。 陈庚娘吹着哨子,走到楼下的台子上,哨子的声响与板鹞风筝的哨口声交合起来,响彻整个醉仙楼。 不知不觉,板鹞风筝的声响逐渐停止。 宁采蘩缓慢地放下双手,醉仙楼内已经恢复平静,登时感到不可思议。 风筝的声响果真停了。 此夜离奇之事频发,竟真的与陈庚娘有关。 陈庚娘站在台子上,她脚下虚浮,下一瞬跌倒在地,纤长的手紧紧地攥着胸口的哨子。 她抬起眼眸,长睫濡湿,已是哭得满面泪痕。 冒郎,是你…… 真的是你…… 你竟然一直在我的身边,为何,为何…… 为何不现身呢? 原本倒地不起的众人纷纷清醒过来,他们坐起身来,满脸迷茫地面面相觑,压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宁采蘩扶起陈庚娘,急忙道:“陈掌柜,当务之急是将风筝收回来,” 陈庚娘神色惘然,她眼中的泪水不停地往下淌,吩咐清醒的伙计出去收风筝。 伙计们闻言连连应声,他们不敢耽搁,疾步走出醉仙楼,几个合力拉起风筝线,用力地拽住夜空中的板鹞风筝,将其收了回来。 宁采蘩和陈庚娘走出醉仙楼,见燕闻之拖着文彦舒的身子,放到河岸上。 文彦舒脸色清白,他双目紧闭,躺在地面上一动也不动。 陈庚娘踉跄了几步,她神色惊恐地扑到文彦舒的身前,忍不住落下泪来,颤声道:“文郎,文郎……” 她抱住他的身体,低声啜泣起来,哭得不能自已,眼底的情绪交杂着悔意。 都是她害了他…… 燕闻之俯下身,他面色凝重,拍了拍文彦舒的脸旁,语气焦急道:“彦舒,你醒醒。” 文彦舒没有任何反应,他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透着一股死寂。 按理来说,文彦舒虽不善凫水,但河水不深,且落水时辰不长,为何迟迟不醒? 宁采蘩蹲下身,她双手按着文彦舒的胸口,用力地按了许久,依旧是没有醒来。 她抿唇,心中顿时生出一个不好的想法,脸色苍白地看向燕闻之。 众人察觉出来,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陈庚娘意识到什么,她停止抽泣,眼中满是惊恐之色,嘴唇翕动,颤声道:“不会的,不会的……” 不会的…… 文郎他不会死的。 燕闻之神情僵硬,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敢置信,颤抖着抬起手,慢慢地放到文彦舒的鼻子下,已然没有呼吸。 他如遭当头一棒,吓得收回手。 “燕兄,文郎君他……”宁采蘩目光呆滞,喃喃道。 她顿时噤声,不敢再说下去。 陈庚娘怔了怔,须臾之间,泪水如决堤了一般,顺着眼角不停地滑落,不敢相信地注视着文彦舒。 “文郎。”她抱着文彦舒的身体,放声痛哭道,“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 如若不是当初她执念太深,若不是她的一念之差,他们二人根本不会相识,他更不会在今夜死于非命。 是她害死了他。 今夜醉仙楼承办诗会,却怪事频发,竟有人溺水身亡,此事很快就惊动官府,官差们迅速赶了过来,乌泱泱的一群人堵在楼里,嘈杂不堪。 领头的捕头掀开白布,先是吩咐仵作查看文彦舒的身体,接着立即转身审问羁押的伙计和仆从们,令其不可有所隐瞒,必须一五一十地讲清楚。 待了解事情的经过,捕头才得知文彦舒生前在侧的只有醉仙楼的掌柜陈庚娘。 “陈庚娘何在?”捕头皱眉,面色沉重道。 陈庚娘勉强平复情绪,她满脸泪痕地走上前来,哽咽道:“回官爷的话,正是民妇。” 捕头打量着陈庚娘,见她哭得伤心,一副柔弱的模样,不由得放缓语气,询问道:“陈掌柜,此人生前同你在一起,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会落水呢?” “民妇不知,民妇同他站在窗前,也不知为何他就落水了。”陈庚娘仓皇摇头,解释道。 此言当然无法服众,今夜醉仙楼举办诗会,来往之人众多,有许多眼睛瞧见陈庚娘和文彦舒在一处,现下文彦舒离奇身亡,唯有陈庚娘晓得其中之事,而她言语含糊,像是刻意在隐瞒什么。 捕头目光如鹰隼一般,直直地盯着陈庚娘,带着几分忖度。 陈庚娘似有察觉,她低头垂泪,捂着巾帕啜泣起来。 宁采蘩站在人群中,捕快们将围得如铁桶一般,不能靠近分毫,她安抚着燕闻之,见陈庚娘不肯讲出事情的经过,生怕捕头怀疑陈庚娘是凶手。 “陈掌柜,你并非凶手,可眼下事关人命,你必须如实告知啊。”她劝道。 “肃静!”捕头睨了宁采蘩一眼,出言警告。 陈庚娘看向宁采蘩,她抽回目光,神色略显迟疑。 然而还不等她重新开口,楼外突然传来不小的动静,引得众人闻声看去,便见一群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冲了进来,快速将她们包围起来。 “怎么回事?” “锦衣卫怎么来了?” 人群中传来几声窃窃私语,谁人不知锦衣卫是天子的爪牙,如今虽迁都顺天府,但应天府仍旧设有锦衣亲军都指挥使司,负责城门卫戍,巡防等等事务,令人忌惮。 不出片刻,一位锦衣卫不紧不慢地走到捕头的面前,居高临下地出言询问,但见他气质不凡,通身肃杀的派头,便知其人身份贵重,不怒自威。 捕头没想到此事竟然惊动这位煞神,他自知惹不起,满脸谄媚地悉数告知。 来人正是锦衣卫使司,徐晏舟。 他出身魏国公徐家,前些年奉命南下应天府,接管了锦衣卫的事务,凡事尽力亲为,查办南直隶贪污案。 此案牵连甚广,听闻牵连在内的官员,家族成年男子一律斩首,未成年男子净身入宫为奴,妻女则入教坊司贱籍。 贪污案了结后,平日里大小官员见了他都是绕道走,根本没人敢招惹他。 徐晏舟打量着陈庚娘,冷声道:“此人十分可疑,来人,将她带回去审问。” “这……”捕头犹豫道。 “不是我。”陈庚娘猛地抬头,她神色惊慌,解释道,“我没有杀害文郎。” “是与不是一审便知。”徐晏舟睨着陈庚娘,冷声道,“带走。” “不是我,不是我……”陈庚娘摇头,喊冤道。 两名锦衣卫上前几步,不顾陈庚娘的挣扎,押解着便要离去。 “等等。”捕头咬牙道。 应天府的锦衣卫不同于顺天府,可直接绕过刑部审案,如今锦衣卫当着百姓们的面要将人带走,岂不是打了他的脸? “还有何事?”徐晏舟回头,反问道。 “使司大人,审案怕是不归镇抚司管吧。”捕头讪笑几声,提醒道,“小的今夜不知您要来,若是您对审案感兴趣的话,不如择日到衙门来便是。” 话音刚落,捕头心里七上八下的,忍不住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是吗?”徐晏舟饶有兴趣,扯起唇角道。 “使司大人就不要为难小的了,小的还要回去复命呢。”捕头笑道。 “若是我非要管呢?”徐晏舟沉下脸来,笑道,“你当如何?” 捕头听出他语气中的威胁,神色一僵,吓得不敢再回话。 徐晏舟见他知趣,他冷哼一声,带着陈庚娘和文彦舒的尸体回去。 锦衣卫声势浩荡地离开醉仙楼,其余看众也跟着离开。 捕快上前来,小心翼翼地询问该如何。 “还能如何,先回去复命。”捕头脸色难看不已,冷声道。 宁采蘩见陈庚娘被锦衣卫带走,她顿感不妙,神色担忧道:“燕兄,陈掌柜被带走,这可如何是好啊?”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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