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当空,雾霭沉沉,夜风吹过,带来一丝轻微的凉意。 宁采蘩看着夜色,嗓音柔和:“你现在放心了,天色不早,我们早点进去歇息。” “是。”锦儿颔首。 思及此处,锦儿情绪逐渐平复。 主仆二人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回船舱中,待洗漱毕,各自安歇。 宁采蘩躺在床榻上,因昨夜食梦貘在清宣真人的殿室将就一晚,整宿睡得并不安稳,遂她先下阖上双目,很快就睡过去。 锦儿见她呼吸平稳,先是替她掖好被褥,吹灭蜡烛后,轻手轻脚地离开。 四下万籁俱寂,锦儿却想明白了,无论宁采蘩变成什么样子,她都是她,这一点绝对不会改变。 船舱外,乌云遮掩住明月,不觉间江面上刮起了风,掀起阵阵低浪,似是即将要落雨。 夜幕低垂,闪电如剑。 云层中传来几声闷雷,大雨接踵而至。 雨水落在舱顶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恍惚间,宁采蘩闻见雷声,随后就是连绵不绝的雨声,她渐渐清醒过来,躺在床榻上辗转反侧。 她重新闭上双目,想要再次入睡,但思绪明朗,任何细微的声响都变得格外清晰。 白日里困倦,现在却怎么也睡不着,实在令人烦闷。 宁采蘩深吸一口气,心中涌起一股淡淡的躁意。 她干脆掀开被褥,有些泄气地起身下榻,走到桌前倒了一杯凉茶。 一杯凉茶下肚,躁意得以抒解几分。 舱外的雨声渐小,宁采蘩阖上窗户,原本想继续歇息,却不知为何走了出去,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指引自己。 她眼神清明地推门,走到外舱见锦儿还在沉睡,便放轻脚步走了出去。 宁采蘩垂头,她神情复杂地走到屋檐下。 夜色愈沉,茫茫烟雨落在江面上,两岸的青山模糊不辨,恍若世间万物皆笼罩其中。 她哂笑出声,暗道自己大半夜不睡,竟有这闲情逸致跑到外头看雨。 宁采蘩静静地站在屋檐下,她无意间朝着船头的方向看去,忽而瞥见一道身影。 她顿时一惊。 是谁? 此番前往南都,一路上并不太平,遭遇许多匪夷所思之事,宁采蘩变得谨慎起来,她生怕人影又是怪物,遂不敢轻举妄动。 她透过夜色看了过去,忽然觉得人影有几分眼熟,越瞧越像是聂潮生。 想到这里,宁采蘩心中生出一丝疑虑,便开口唤了一声,不想那人要听到她的声音,身子动了动。 他在做甚? 她暗道。 宁采蘩匆匆寻了一把油纸伞,撑开疾步走到船头,果真是聂潮生。 他闻见脚步声,回头见是宁采蘩,像是有些意外。 “小姐……” “潮生,你在此处做甚?” 话音刚落,聂潮生头顶上方被油纸伞遮住,挡住冰凉的雨水。 他下意识地看向宁采蘩,她正神色担忧地注视着自己。 她面容清秀,双眼如秋水般澄澈动人,眉眼间有一股书卷的气息。 雨幕中,她披着月白色的外衫,略微被雨打湿,浑身透着清冷之感。 “为何不回话?”宁采蘩颦眉。 她打量着夜色中的聂潮生,他面白唇红,墨发松垮地束起,漆黑的眼眸氤氲着淡淡的雾气。 “奴……”聂潮生不忍宁采蘩站在雨中,轻声道,“没什么,小姐,雨水寒凉,先到檐下去。” 宁采蘩见他被雨淋得狼狈,她忍着没有发作,撑伞同他一起走到屋檐下,随即在桌前坐下。 二人都没有讲话,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 聂潮生悄然看向宁采蘩,见她板着脸,他开始坐立不安起来,想要将桌上灯点上。 许是沾上雨气,蜡烛泛潮,他点了好几次都没有点上,不由得心生紧张。 宁采蘩看不过去,她纤细的手伸了过去,不料聂潮生刚好抬手。 下一瞬,二人的手猝然触碰到一起,气氛瞬间变得异样起来。 宁采蘩顿了顿,连忙缩回手。 聂潮生神色如常,不过他点灯时颤抖的手出卖了他,此次终于成功点上灯。 烛光轻轻晃动,昏黄的光晕照亮二人的面容。 “小姐。”他再次开口,打破僵局。 宁采蘩掀起眼帘,她眼神淡淡地扫向聂潮生,似是居高临下,带着审视的意味。 聂潮生攥了攥手,他漆黑的眼眸注视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哀伤。 “你不理奴,是奴做错什么了吗?”他涩声道。 宁采蘩看着他可怜兮兮的模样,她叹道:“潮生,你为何独自一人在外头淋雨?” 她百思不得其解,再触及他湿润的眼眸时,脑中忽然想到那夜初次见面,他跳进池塘意图自尽,若非她及时发觉,恐怕早就殒命,那今夜他万一想不开…… 宁采蘩不敢细想。 聂潮生压下心底的起伏,低声道:“小姐问这个做甚?” “我不能问吗?”宁采蘩颦眉。 “小姐是在关心奴吗?”聂潮生睫毛轻颤,他抬眸,唇角弯起苦涩的弧度。 “当然是。”宁采蘩没有丝毫的犹豫,继续道,“我既然答应你留下,自会关心你,且你身子孱弱,这般淋雨,明日定会伤风的。” “只是如此吗?”聂潮生略显失望,他眸光黯淡,苦笑道。 “你此话何意?”宁采蘩愣住,神色不解地问。 聂潮生苦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 “你……”宁采蘩目光微动。 “天色不早了,小姐快进去歇息。”聂潮生敛眸,浓密的鸦睫遮掩住眼底的苦涩,“奴不会再淋雨了,还请你放心。” 说罢,他站起身,想要离开此处。 “你不许走。” 宁采蘩感到莫名其妙,她见聂潮生试图躲避自己,自然不会如他所愿。 聂潮生顿住,身子僵硬地回过身。 “把话说清楚。”宁采蘩脸色微沉,命令道。 “小姐,真的没什么。”聂潮生脸色苍白,眼睛浅浅泛红,道,“奴不过是一个下人,小姐实在无需如此。” 宁采蘩回想起先前锦儿在饭桌上针对聂潮生,连忙道:“潮生,你告知我发生何事了?是因为锦儿吗?若是她说什么叫你难过了,我替她向你道歉。” 聂潮生闻言,他面露痛色,修长的手立即捂住胸口,眼底逐渐泛出泪光,须臾之间泪水流了下来。 既然给了他希望,又为何让他听见她的真心话? 主仆情深,他自然比不过,可他算什么呢? “不是。”他摇了摇头。 曾经,他曾经有机会,若非那只畜生坏了他的计划,根本不会是今日的场面…… 都怪他…… 聂潮生神色变得阴郁,他眸光渐渐晦暗,眼角淌着泪,胸口苍白修长的手骨节凸起。 宁采蘩察觉到他神色不对,她急忙拉着他坐下,目光直直地看着他,眼神中满是担忧之色。 “你怎么了,潮生?”她站在他的面前,神色关切道,“是哪里不舒服吗?你哭什么?” 聂潮生眉眼间带着戾气,他急忙别过头去,害怕被她瞧见,直至冷静下来,胸口突然传来一阵阵刺骨的痛意,脸色愈发惨白起来,双手攥紧胸口的布料,泪水不停地往下淌。 “潮生……”她唤道。 “小姐。”聂潮生神情委屈,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眸,忍痛道,“小姐,奴好疼啊……” 他的嗓音破碎,像是承受巨大的痛苦,越发虚弱起来。 “怎么回事?”宁采蘩一惊,急忙问,“哪处疼?” “胸口。” 聂潮生抬起头来,他仰视着宁采蘩,眸中噙着盈盈的泪光,一滴泪珠顺着眼尾流了下去,缓缓没入鬓发间。 他抽泣道:“胸口疼。” 宁采蘩见聂潮生疼得厉害,她先是慌乱片刻,随后冷静下来,决定去船舱内寻金疮药来,却没想到还未走出几步,就被他伸手拽住衣角。 “别走……” 聂潮生看着她的背影,他顿时心生恐惧,啜泣道。 宁采蘩回头,她嗓音柔和:“潮生,舱内有药,你先松开我,好吗?” “小姐,你别走,奴害怕。”聂潮生紧紧地攥紧她的衣角,生怕被她抛弃,乞求道。 “我不走,我是进去给你拿药,待上药后或许可缓解你的疼痛。”宁采蘩解释道。 聂潮生摇头,喃喃道,“没有用的……” 宁采蘩不解。 “小姐,那些药对于奴来说没有用,只有……”聂潮生注视宁采蘩片刻,迟疑地松开她,语气艰涩道。 只有她,只有她…… 他神色痴迷地伸开双臂,揽住她的腰。 宁采蘩猝不及防地被他抱住,她有些始料未及,虽说二人之前在道观中抱过,但当时情况危急,她顾不得其他,可眼下他再次抱她,她心有不适,总觉着浑身被什么湿滑的东西给缠上,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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